走出盛夏那場暴雨_第3章 像一把尖刺
像一把尖刺，刺得我太陽穴突突地疼。
好奇怪，他們以前也這樣，可我竟然從沒覺得不妥。
只因為有一次我被說偷了同學的錢，誤會解開後我依然好難過，窩在大樹下悄悄地哭。
卻聽到孟舒偷偷地跟路澤說:
「一會兒我們吵兩句鬧一鬧，活躍下氣氛，逗西西開心。
「西西只有咱們兩個朋友，我們可不能不管她。」
那天，夕陽餘暉落到孟舒身上。
我始終記得她亮晶晶的眼底閃過的關心。
記在心尖，感動了好多年。
從沒想過這一切竟會變質。
我掐斷電話。
心底卻可恥湧起一絲期盼:如果他們給我回電話......
可直到我回了家，電話都沒響起，沒人問我一句:怎麼結束通話電話了?還生不生氣?
我恍然大悟。
原來，我的情緒對他們並不重要。
他們吃定我沒有朋友，即便難過委屈也不敢離開。
卻忘了，復讀這一年，我也是靠自己走過來的。
孤獨並不可恥。
就像懸崖上的花，並不需要觀眾。
我不怕了。
我願意做那朵花。
05
我收拾行李，準備去鄉下婆婆家住一陣。
原本，我是想等路澤跟孟舒放假後一起去的。
但現在，沒必要了。
等計程車的時候，手機來了資訊。
路澤:
【西西，記得去買一個西瓜，提前放冰箱。】
【免得你那嬌氣閨蜜又挑事，不許我跟你說話。】
孟舒:
【閨閨，記得提前把 switch 連好。】
【討厭死你男朋友了，一米八的大高個非得跟我搶你，讓他一邊玩兒去。】
指尖停留片刻，我一一回復:
【我說了，你們不用來了。】
剛下計程車，我媽媽就打來電話。
「你這孩子，咋就突然要去婆婆家?
「路澤跟孟舒今天不是要回來給你慶祝嗎?你走了，他倆咋辦?
「真是的，這麼大人了還不會為人處世，你看人家孟舒......」
我止步，捏著拉桿的手指漸漸發白。
手機裡，我媽媽還在喋喋不休。
說孟舒嘴甜會辦事，十歲時就哄得小賣部老闆多給她糖;
又說我十歲時，在路上遇到個娘娘都緊張到結巴......
而前方不遠處。
我看到，路澤跟孟舒從出站口走出來。
路澤自然地接過孟舒手裡的包，垂下頭跟她說什麼。
孟舒忽然踮腳，親了親他的臉頰。
路澤怔了怔，單手將她撈進懷裡，似寬慰般點了點她的額頭。
像在做一場深情的告別。
讓我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個小三，是個棒打鴛鴦的大惡人。
一股排山倒海的噁心在胃裡翻湧。
「媽。」
我打斷了她。
「那你認她當女兒吧。」
我媽來氣了:「誒你這孩子，說你兩句還不行了，我也是為你好......」
我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電話。
而吻別分開後的路澤跟孟舒，在排隊打車時也看到了我，眼底都閃過一絲慌張。
孟舒率先跑過來，語氣歡喜:
「哇，我就知道，我閨閨人美心善，嘴硬心軟。
「哼哼，說著生氣，不還是第一時間跑來接我們。」
她眼眶發紅，帶著未抹乾的淚痕。
路澤大步走過來，無奈一笑:
「就那麼想見我?都堵到區間車站了。」
玩笑的語氣，我卻聽出了一絲煩躁。
也看到他狀似不經意間看向孟舒時，眼底翻湧的晦暗。
是不忍，是心疼。
跟他當年知道我在高中沒有朋友，每天一個人吃飯打水時一模一樣。
孟舒瞪他:
「別自戀了好嗎?西西明明是想見我。
「走，咱們不理這個自戀狂......」
孟舒伸手拉我，我抬手避開。
一時間，他倆都愣住了。
從前，我最喜歡他們對我的親暱，讓我覺得自己也有人愛，也受歡迎。
但現在，不需要了。
我平靜地說:「我不是來接你們的，我是來坐區間車的。」
空氣凝滯。
忽然，孟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路澤，聽到沒?
「我們家頂級社恐，嘴硬地要自己出門了。」
路澤揉揉額角:「還自己出門呢，一個人吃火鍋不怕別人笑話了?」
「對呀，沒我們一起，就你這性子，自拍的時候不得尷尬死?
「行啦別裝高冷啦，走，吃飯去，我餓得不行了。路澤，你拎箱子......」
發號完施令，孟舒拽著我就走。
路澤提起行李箱，一臉好笑:
「做戲還挺全的嘛。」
煩躁。
前所未有的煩躁。
帶著某種被輕視，從未被認真對待過的憤怒。
我以為，昨天那場暴雨已經停了。
可它在我頭頂愈演愈烈。
層層疊疊的黑雲壓下，讓我喘不過氣，讓我委屈到想發瘋。
腦中忽然浮出爸媽說過的話。
「路澤那孩子仗義，你跟人家玩的時候要陽光點，別總哭兮兮的。」
「孟舒性格好還有主見，人家說什麼你就聽著，別跟人家爭，和善點。」
好像我只能這樣，才能擁有友情和愛情。
可委曲求全來的感情，一開始就不平等，也註定得不到平視的目光。
一開始，我就錯了。
一開始，他們就說錯了。
......
我猛地甩開孟舒的手。
06
孟舒崴了腳，疼得當場白了臉。
路澤臉色一變，忙上前替她檢查，轉身，對我冷下臉:「西西，你做什麼?道歉。」
我定定地看向路澤:
「到底是誰該向誰道歉，你心裡沒數嗎?」
路澤一怔，忽然發起火:「周西，你到底在鬧什麼?
「不就是晚了一天回來，原因也給你解釋了，就那麼聽不懂人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