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年年給長姐裁新衣。
挑最好的料子、最時興的樣式。
我沒有，但我也很高興。
因為長姐穿舊了，就輪到我啦！
及笄那年。
長姐被賜婚給謝家的病秧子。
她不肯嫁，以淚洗面。
於是阿娘將嫁衣給了我。
「到底是姐姐疼你，什麼都願意讓給你。」
又問我：「喜歡嗎？」
嶄新的紅緞子，用金線綉着鳳凰。
我從未穿過這樣好的衣裳。
愛惜地摸了又摸。
用力點頭。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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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流淚。「小仙草，別睡了。」又是一聲。近的像是在我耳邊低語。阿娘見我遲疑。一手牽起長姐。一手牽起我。她溫柔道:「咱們回家。」我忽然很難過。夢裡的一切那麼好。好到令我捨不得離開。為什麼，是假的呢?我輕輕掙開了阿娘的手。風停，鳴蟬死寂…
爹孃年年給長姐裁新衣。
挑最好的料子、最時興的樣式。
我沒有，但我也很高興。
因為長姐穿舊了，就輪到我啦!
及笄那年。
長姐被賜婚給謝家的病秧子。
她不肯嫁，以淚洗面。
於是阿孃將嫁衣給了我。
「到底是姐姐疼你，什麼都願意讓給你。」
又問我:「喜歡嗎?」
嶄新的紅緞子，用金線繡著鳳凰。
我從未穿過這樣好的衣裳。
愛惜地摸了又摸。
用力點頭。
「喜歡!」
01
嫁衣是按照長姐的尺寸做的，並不合身。
袖子長了半截，腰身鬆鬆垮垮。
可我捨不得脫。
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心中很是歡喜。
窗外，爹孃在說話。
「若替嫁之事敗露，謝家是否會遷怒盈盈?」
阿孃道。
「便說是小余自己貪玩，偷偷溜進了姐姐的花轎。」
「她素來痴傻，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爹爹嘆氣。
「那就如此吧。」
我眨了眨眼睛。
真奇怪。
我明明有了這麼漂亮的新衣裳。
為何心中，會有一點苦苦的呢?
從前，不是這樣的。
府裡裁新衣。
料子送進來，爹爹會先問長姐。
「盈盈喜歡哪個顏色?」
阿孃會笑著說。
「這個花樣新，最襯我們盈盈。」
我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
眼巴巴地看著長姐挑。
我沒有。
可我也不覺得難過。
因為長姐不要了，便輪到我了。
我總會有的。
就像八歲那年。
爹爹從江南辦差回來。
帶了一支流光璀璨的寶石簪子。
我沒有。
但第二天，長姐將一朵珠花給了我。
「這個舊了，我不喜歡。」
「你拿去玩吧。」
我把珠花戴在頭上。
覺得也很好看呢。
只是有一回不一樣。
十歲那年。
阿孃請嬤嬤教我們禮儀規矩。
長姐練得煩了。
跑去後花園抓蝴蝶。
嬤嬤責問，阿孃先看向我。
「是不是你貪玩，硬拉著姐姐出去的?」
我搖頭，說是長姐自己去的。
那一日，長姐沒挨罰。
我被打了手心。
阿孃說我小小年紀就會撒謊，該罰。
也就是那一日。
我忽然發現。
我阿孃，好像不喜歡我。
02
很久之後。
我才知道爹孃不喜歡我的緣由。
因為，我本就是多餘的孩子。
長姐兩歲那年，生了怪病。
府裡請過許多大夫。
都說治好不難。
偏有一味藥引難得。
需要血脈至親的胎盤入藥。
迫不得已，阿孃懷了我。
她怕我生下來。
分走了本該全給長姐的疼愛。
七個月時，故意摔了一跤，想落胎取藥。
可惜，我沒死成。
卻因早產，成了傻子。
長姐名為祝盈，圓滿的盈。
我的名字是餘。
多餘的餘。
可我小時候並不懂這些。
只記得阿孃總抱著長姐。
給她唱歌，逗她笑。
我也想被抱著。
就乖乖站在一旁等。
可是等很久很久，也輪不到我。
嬤嬤看不下去。
就把我牽走。
有一回突發高熱。
雷雨交加的夜。
我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喊孃親。
嬤嬤去請了一回。
回來摸摸我的額頭，嘆氣。
「大小姐怕打雷，夫人陪著呢。」
我點點頭。
把臉埋進被子裡。
我很難受，但我想，忍一忍就好了。
第二天醒來。
燒已經退了。
我想，我是個厲害的小孩。
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
一年又一年。
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長大了。
03
長姐及笄後。
阿孃一心要為她謀一個門好親事。
嫌棄這家門第不夠，那家公子長得太醜。
陸陸續續相看了兩三年。
眼看長姐就要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阿孃這才急了。
姑母是魏國夫人，與皇后交好。
於是阿孃求到姑母那裡。
說長姐品貌出眾，便是皇子妃也當得。
姑母應下了此事。
爹孃便盼著她的訊息。
可半個月後，賜婚的旨意下來。
不是皇子。
是謝家那個病秧子九郎。
阿孃幾乎咬碎一口銀牙。
「她竟這樣算計我，將盈盈說給那個短命鬼!」
爹爹想了想，有些遲疑。
「可阿姊不是還說，謝九這門婚事，未必不是福氣麼?」
「福氣?」
阿孃冷笑。
「這樣的福氣，誰愛要誰要。也就是她會說這些模稜兩可的話來哄人。」
可是懿旨已下，無可轉圜。
長姐哭了整夜。
阿孃抱著她一起哭。
阿爹坐在書房裡不說話。
滿府上下愁雲慘淡。
眼見著婚期將近。
這日黃昏。
阿孃推開了我的房門。
後來的事，便是如此了。
04
替嫁的事，爹孃沒有告訴長姐。
阿孃說，盈盈不能知道。
否則，便是故意逃婚。
日後若是傳出去。
名聲便毀了。
所以最好的法子。
就是將她也矇在鼓裡。
也因此。
長姐一連哭到了出嫁前夕。
我路過她的院子時。
看見顧明珩也來了。
他是長姐的竹馬。
這些年，總是守在她身邊。
「別哭了，盈盈，總會過去的。」
長姐哭得梨花帶雨。
「過不去的，明珩哥哥。」
「我要做寡婦了，這一生都毀了。」
她淚眼朦朧。
「我不想嫁給他，哥哥，我嫁給你好不好?你帶我走。」
我在門口站了許久。
長姐及笄後。
顧家的媒人上門說過幾次親。
但阿孃看不上。
她覺得以長姐的身世品貌。
合該嫁得更高。
是以長姐議了三年親。
他便等了她三年。
顧明珩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好，我帶你走。」
我忘記了自己還在偷聽。
脫口而出。
「你們不能走!」
顧明珩皺著眉。
長姐的眼淚還掛在腮邊。
愕然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