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_第4章 魚穿在繩子上
魚穿在繩子上。
還在奮力撲騰尾巴。
顧明珩有些無措。
「盈盈，你怎麼了?」
祝盈轉過身來。
她生得美，一雙眼睛宜笑宜嗔。
可此刻。
那雙眼睛裡，只有怨恨。
「都怪你。」
「若不是你帶我逃婚，我現在已經是晉王妃了。」
等到祝盈說完前因後果。
顧明珩佇立良久。
他低下頭。
一地狼藉裡，有半隻熟悉的花瓶。
那是一個月前。
他們初到江南時。
祝盈說要插一枝桃花。
他便跑遍了整條街的瓷器鋪子。
為她尋來最好的汝窯天青釉。
除此之外。
他們還一起挑選了許多瓷器。
大到賞瓶，小到筆洗。
顧明珩以為，這就是他與祝盈的家了。
然而此刻。
它們都碎在他腳下。
許久。
顧明珩聽見自己乾澀的嗓音。
「那我，算什麼?」
祝盈冷靜下來。
別過臉去。
「我一直把你當哥哥。」
顧明珩紅了眼眶。
拽住祝盈的手腕。
不甘心地追問。
「一點喜歡都沒有嗎?」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冬天。
池水中，那隻緊緊拉住他的手。
女孩兒的聲音發著抖。
卻還是一聲聲地告訴他，別害怕。
他那時想。
這個姑娘，他要用一輩子對她好。
祝盈被問得不耐煩了。
甩開他的手。
「無論如何，我要回京。」
「和九郎的婚事，本就是我的。」
她的耐心告罄。
頓了頓，又告訴他。
「別再糾纏我了。」
「其實那年救你的人，是祝餘。」
11
皇后時不時召我入宮。
起初是給我裁衣裳。
緞的紗的錦的。
顏色從淺到深鋪開。
像一道彩虹落在了殿裡。
皇后拉著我的手。
一匹一匹地指給我看。
問我喜歡哪種料子、哪個顏色。
我答不上來。
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
皇后也不催。
牽著我的手，一匹匹摸過去。
我便知道了。
緞子是最柔滑的。
紗輕薄涼快，錦就厚重多了。
可我還是不知道喜歡哪個顏色。
皇后便笑著摸摸我的頭。
她說，不要緊。
那就每種顏色都試試。
往後就知道了。
皇后待我很好。
有時賞首飾，有時賜點心。
還教我彈琴賞畫、調香品茶。
她從不嫌棄我的笨拙。
就如......母親一般。
及至宮禁時分。
謝凜來接我。
他如今在朝中也有職位。
白日里多在衙署。
入了夜，便來接我一道回府。
馬車裡。
我猶豫許久。
小聲問謝凜。
「娘娘為什麼對我那麼好呢?」
於是我便知道了。
皇后有個早夭的小女兒。
「歸寧那日，母后很高興。」
「若是小妹還在，或許就是你這個模樣吧。」
我心頭有些酸。
若小公主還在就好了。
娘娘就不會傷心了。
我用力點頭。
「我以後，會常去陪娘娘的。」
12
春末夏初，百花繁盛。
長公主的賞花宴設在京郊。
我隨謝凜一同赴宴。
一個婢女上茶時失了手。
打翻茶盞，弄髒了我的衣服。
眼見她臉都白了。
我連忙擺手說無事。
謝凜皺了皺眉，吩咐人帶我去更衣。
迴廊九曲，花影重重。
便是在回來的路上。
我看見一個人。
是顧明珩。
他瘦了許多，眼下有了青影。
不知何時回了京。
我繞過他。
繼續往前走。
身後，卻響起他滯澀的聲音。
「小余，我悔之晚矣。」
我愣住了。
便聽他啞聲道。
「那年冬天，救我的人是你。」
原來，他知道了啊。
顧明珩紅了眼眶。
「是我有眼無珠，對你說了那樣的話。」
「對不起。」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討厭我?」
我佇立良久。
好多好多話湧到嘴邊。
其實，我不討厭你。
我只是很討厭我自己。
為什麼竟貪戀遲疑了一秒。
沒有將你推開。
午夜夢迴時驚醒。
那些夢無一例外。
——「一個傻子，竟也會覬覦姐夫麼?噁心。」
我真的差點也要以為。
自己是一個噁心的人。
可是後來。
再一次因為噩夢驚醒時。
謝凜緊緊抱住了我。
他說。
不是我的錯。
「認錯了人，是他的錯。」
「急著撇清自己，反過來羞辱你，是他的錯。」
在那個夜晚。
他一遍遍地告訴我。
「你不噁心。」
「你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不值得的人。」
「喜歡我吧。小仙草。」
我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
我早就走出了那個夜晚。
於是我告訴顧明珩。
「不好。」
「因為，我覺得你噁心。」
......
繞過迴廊。
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妾今日，特來向殿下請罪。」
是長姐。
她回京了。
方才看見顧明珩時。
我便該想到的。
假山後。
長姐跪在謝凜面前。
泫然欲泣。
謝凜看上去疑惑極了。
「你是誰?」
長姐的眼淚落了下來。
「我是殿下的妻子啊。」
她聲音發顫，膝行半步。
「殿下可知，如今娶的那位，是冒牌貨?」
謝凜冷了臉。
「本王求娶的，從始至終，都是祝餘。」
「與你何干。」
長姐哭著走了。
我躲在假山後頭。
有點尷尬。
下一刻。
一隻手撥開了假山旁垂下的花枝。
謝凜垂眸看我。
有些無奈。
「看夠了?」
我理直氣壯地點頭。
「嗯!」
想了想，又補充道。
「你方才的表現不錯，我很滿意。」
謝凜挑眉。
「學壞了，小仙草。」
我乾咳一聲。
「還有一件事。」
我想了想。
覺得還是告訴他比較好。
「顧明珩剛剛也來找我了。」
聽見這個名字。
謝凜的神色冷了下來。
他輕輕抱住我。
就像從前很多個夜晚。
「他有沒有欺負你?我去找他算賬。」
我搖搖頭。
一五一十地說了今日之事。
「......他說，他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