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楠

我從小就智商低。

竹馬跟我玩 123木頭人的遊戲，命令我不許動，轉頭就跟班花去看電影。

「總算把那個累贅給甩開了，煩都煩死了。」

外婆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在大雨裡當了一天一夜的木頭人。

發著高燒，傻傻等待竹馬回來。

外婆蹲下來，眼圈紅了：「楠楠，為什麼那麼聽他的話？」

我想了想，告訴她：「媽媽活著的時候，可喜歡他了。」

第二天，外婆從鄉下領來一個小哥哥。

「楠楠，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童養夫，以後只跟他玩，好不好？」

後來，竹馬在校門口堵住我，氣憤質問。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了？」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算什麼東西，怎麼配跟我玩？」

01

在大雨裡當了一天一夜的木頭人後。

我沒有等到沈齊。

而是等來了外婆。

外婆打著傘，在雨裡呼喊著我的名字。

風雨交加，電閃雷鳴。

她的衣服都被大雨淋溼了。

我想回應外婆。

卻想到沈齊臨走的時候警告我：

「當木頭人的時候不可以說話，你要是說話了，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我就閉上了嘴。

一道閃電落下，照亮半邊天空。

外婆恰好抬頭望來。

看見了大樹底下的我。

風好大。

可外婆頂著狂風跌跌撞撞向我跑來。

那把傘太小了。

小到只夠在大風中護住一個人。

外婆把傘罩在了我的頭頂，大雨就把她澆得透溼。

我被人類抓住了。

我終於可以說話了。

我仰頭看著外婆，咯咯笑了：「外婆，你也加入了 123 木頭人的遊戲嗎？」

外婆伸手抹去我臉上的雨水，眼圈紅透了。

「是啊，」她說，「外婆來帶楠楠回家。」

02

得知我高燒住院後。

沈齊在電話裡大罵了我一頓。

「你怎麼這麼沒腦子？下雨了不知道回家嗎？現在好了，你外婆把我們家合作的生意全都叫停了，都是你的錯！」

我覺得沈齊的話有問題。

但我分辨不出哪裡有問題。

六歲那年，高燒把我的腦子燒壞了。

我從此就變得智商很低。

外婆擔心我被騙，對我管得很嚴。

她精心給我挑選了很多玩伴，但最後只剩下沈齊一個。

因為沈齊說，我是隻屬於他的洋娃娃。

其他那些人要把我從他身邊搶走，我們不能讓壞人得逞。

我喜歡沈齊，所以他說什麼我就聽什麼。

而現在。

電話那邊，沈齊的罵聲終於停了。

恩賜般說道：

「算了，知道你蠢，懶得跟你計較了。」

「你現在去跟你外婆說，昨天根本不是我把你丟下的，是你自己要淋雨，跟我沒關係。」

我呆呆道：「可是，是你說要玩 123 木頭人。」

沈齊又怒了：「程北楠你是不是豬？！撒謊你都不會嗎？昨天是我說的又怎麼樣，你不會編故事嗎？」

我問他：「你昨天是和方倩去看電影了嗎？」

沈齊停頓了一下，更兇了：「是又怎麼樣？我又不是你的奴隸，連看電影你都要管？」

我喃喃：「我也想看那部電影的。」

沈不耐煩了：「你想看？你看得懂什麼啊？跟你說話都費勁，你還看電影呢。」

我羞愧地低下了頭。

電話那邊，沈齊大度道：

「好了，別說這個了，你快點去跟你外婆說，讓她把合作專案恢復了，不然，我再也不跟你玩了！聽見了沒有？！」

03

我沒來得及回答他。

因為外婆伸手結束通話了電話。

病房裡很安靜。

塵埃在陽光中漂浮。

外婆的臉孔隱沒在半明半暗之中。

我看不清楚，卻感覺到她很不高興。

我下意識要為沈齊辯解：「外婆，他，他不是故意要讓我生病的，他只是忘記了。」

外婆伸手為我調整輸液管的流速，疲憊地問：「楠楠，你為什麼那麼聽他的話？」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只是對沈齊有種本能的依賴和喜歡。

即便有時候我覺得他很兇，覺得他很壞。

但心底總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楠楠，沈齊是很好的小男孩，你們要一起玩才對。

這個聲音……

我抬頭看向外婆：「因為媽媽活著的時候說過，沈齊很好，要我跟沈齊一起出去玩。」

外婆愣住了。

她的表情變得十分苦澀。

「傻孩子……」她伸手將我抱在懷裡，「你媽媽要是知道了，會很難過的。」

04

第二天。

外婆從鄉下帶回一個小哥哥。

小哥哥看著酷酷的，身上的校服洗得發白，衣袖偏短，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

我好奇地打量他，他坦然地站在原地，烏黑的髮絲遮住眉眼，瞳孔像外婆收藏的琥珀。

他長得好漂亮，像電視裡才會有的人。

「你是誰？」我問。

外婆說：「這是你媽媽給你留下的童養夫，你以後只跟他玩好不好？」

媽媽給我留下的？

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了。

我只用了一秒鐘就接納了這個叫做江晝的小哥哥，不對，我的童養夫。

雖然我並不知道童養夫是什麼意思。

我問他：「你會陪我玩嗎？」

他淡淡點頭：「會。」

我又問：「你會陪我讀書寫字嗎？」

他又點頭：「會。」

我繼續問：「你會給我洗頭洗澡嗎？」

他的臉突然紅透了，彆扭地移開視線，生硬道：「洗頭可以，洗澡不行。

」

那好吧，我自己洗。

想了想，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你可以陪我去看電影嗎？」

05

江晝帶我去了電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