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攀高枝_第6章 你這毒婦

「你這毒婦!我都落到這步田地了，你還拿這等豬食來羞辱我?你現在那麼有錢，拿個幾千兩銀子出來上下打點救我一命能死嗎?我可是你曾經的丈夫，你怎能見死不救?你還有沒有婦德，有沒有良心!」

我瘋狂地搖晃著鐵柵欄，恨不能生啖其肉。

張素娘冷冷地看著我發瘋。

「陳文典，你這輩子最可悲的，就是永遠覺得全天下人都欠你的。你真以為你中榜，憑的是你的錦繡文章?」

我停止了搖晃，死死盯著她。

張素娘拿出一份蓋著官印的邸報副本，扔進牢房。

「你且看看清楚，你那篇策論，考官原本批的是「言語輕浮，空洞無物」,連同進士都輪不上。」

「是林兆堂需要找一個沒背景、沒腦子，還極度自負的替死鬼，來掩蓋他女兒的醜聞，替他兒子頂罪，才強行將你拔到了乙榜第三十六名。」

「你心心念唸的錦繡前程，從一開始，就是林家精心為你量身定製的陷阱。而你，還為了攀上這根高枝，迫不及待地休了我。」

10

「不!不可能!我是天之驕子!我是文曲星!」

我瘋狂地撕扯著那份邸報，將它撕成碎片，狠狠踩進泥土裡。

我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張素娘。

「你這賤人，這肯定是你偽造的文書來騙我的!你就是嫉妒我找了名門閨秀，嫉妒我能飛黃騰達!你是不是和那個富商勾搭成奸了?你個水性楊花的蕩婦!」

面對我的指控，張素娘只是冷笑一聲。

「陳文典，虧你還是讀書人，腦子裡就只有那麼點男盜女娼的東西嗎?」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那日你見到的年輕富商，其實是錦衣衛!」

「三年前，我走街串巷賣豆腐時，機緣巧合救了他一命，他來找我，是來報恩的!」

「說起來，他倒是該感謝你一番!原本他只是想為我出口氣，在你身上尋些錯處，革了你的功名，卻沒想到，藉著你，他竟順藤摸瓜查到了林兆堂科舉舞弊，還有他兒子貪墨戶部庫銀的事!」

「還有一件事，當初你為了娶林婉兒，去城東興隆錢莊借了兩千兩印子錢，可你卻不知道，興隆錢莊背後的東家就是林兆堂，那是林家用來洗白貪墨庫銀的窩點!」

「今日，他已經帶著錦衣衛去林府抓人了，此事一了，他立下大功，說不得還能再升一級，到時候就是正三品都指揮僉事了!」

「那是你汲汲營營一輩子，都得不到的高官厚祿......」

張素娘看著我難以置信幾近崩潰的模樣，終於露出了一個快意的笑容。

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讓人如墜冰窟。

「陳文典，這碗麵，你留著上路的時候慢慢吃吧。黃泉路上，別做餓死鬼。」

說完，張素娘轉身離去，裙襬翻飛，沒有絲毫留戀。

我撲在鐵柵欄上，拼命伸出那隻斷了指的手，試圖抓住她的衣角，卻只抓到了一手虛無的空氣。

「素娘!你回來!素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救救我啊!」

淒厲的哭喊聲在死寂的牢房裡迴盪，卻再也沒有人回應我。

11

整個京城的天變了。

錦衣衛雷厲風行地查抄了興隆錢莊，並順藤摸瓜，直接查出了林兆堂歷年科場舞弊受賄的滔天大案，以及他兒子在戶部十年的假賬。

順天府尹因包庇林兆堂，被當場扒了官服，鋃鐺入獄。

林兆堂在早朝時被當庭拿下，林府滿門抄斬。

林婉兒那個懷著孽種的賤婦，在抄家時試圖反抗，被御林軍一腳踹在肚子上，當場小產大出血。

最後被扔進教坊司，沒熬過三天便嚥了氣。

聽到獄卒們議論這些訊息時，我激動得在牢房裡又哭又笑。

老天有眼!那對狗父女終於遭了報應!

既然林兆堂倒臺了，真相大白，我這個被迫頂包的替罪羊是不是就能無罪釋放了?

我是受害者啊!我還要去做官啊!

然而，我沒等來釋放的文書，卻等來了大理寺的一紙判決。

林兆堂科場舞弊的罪證裡，白紙黑字地記錄著我陳文典的考卷是被他強行拔高的。

再加上我是他女婿，也在牽連之列。

數罪併罰，大理寺判了我秋後斬立決。

行刑那天，天陰沉沉的，飄著細雨。

我被五花大綁，套上囚服，塞進囚車，一路推向菜市口。

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我披頭散髮，滿身惡臭，斷了指的右手耷拉在身側。

忽然，一顆爛菜葉精準地砸在我的臉上。

我抬起頭，看到人群中，李大牛正指著我破口大罵。

「呸!忘恩負義的畜生!這就是你攀高枝的下場!老天爺開眼啊，沒讓你這種敗類禍害朝綱!」

緊接著，無數的爛菜葉、臭雞蛋像暴雨一樣向我砸來。

我閉上眼睛，絕望地忍受著這份我曾經最鄙視的「愚民」的羞辱。

囚車緩緩駛過南街。

我透過木柵欄的縫隙，看到了那座氣派的「張氏豆膳」酒樓。

張素娘正站在二樓的雅座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囚車裡的我。

她穿著一件極華貴的牡丹團花刺繡長裙，梳著精緻的墮馬髻，身旁的男人正溫柔地替她披上一件狐皮大氅，生怕她受了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