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攀高枝_第5章 這只是個警告
「這只是個警告!後日子時前,拿不出三千兩,斷的就是你整隻右手,滾!」
我捂著鮮??淋漓的手,跌跌撞撞地逃出暗巷。
我一路狂奔,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要找林兆堂。
我是他女婿,我若死了,林婉兒肚子裡的野種就沒人認了。
他為了遮醜,必須拿錢救我。
我衝進林府,一路橫衝直撞來到書房。
林兆堂正端坐在太師椅上品茶。
我跪在地上,舉著斷指,痛哭流涕。
「恩師救命!放印子錢的賊人要刀我!求您借我三千兩,我發誓以後給您當牛做馬,絕無二心!」
林兆堂放下茶盞,厭惡地瞥了我的斷手一眼。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沓厚厚的官文卷宗,直接甩在我的面前。
「借錢?你貪墨了戶部庫銀整整十萬兩,你還敢向老夫借錢?」
我忍著劇痛,滿臉茫然地抬起頭。
「恩師在說什麼?我連戶部的大門都還沒進過,如何能貪墨十萬兩庫銀?」
林兆堂冷酷地笑了笑。
「你沒進過,但這簽字畫押可是實打實的。」
他用腳尖踢開卷宗。
我低頭看去。
那每一頁供狀上,都清清楚楚地按著我陳文典的紅手印!
我如遭雷擊,腦海中猛然閃過那日認下林婉兒腹中野種的情景。
那份契書下面,還墊著厚厚一沓紙。
當時我被他踹得頭暈眼花,根本沒細看,他讓我按在哪裡,我就按在了哪裡。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活!
我連滾帶爬地撲向卷宗,想要撕毀那些偽造的罪證。
「你這老賊!你害我!」
林兆堂一揮手,四個持刀的家丁立刻衝上來,將我死死壓在地上,刀刃直接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林兆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宛如看著一具屍??。
「陳文典,你這種一無是處的廢物,也就這點用處了。老老實實去大理寺把罪名認了,老夫還能給你留具全屍。若敢胡亂攀咬,老夫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9
我被關進了順天府陰暗潮溼的死牢。
四面的石牆上掛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和發黑的苔蘚,腐臭的氣息直往鼻孔裡鑽。
我的右手少了根指頭,沒能及時包紮,傷口已經開始化膿發炎,整條胳膊都腫脹得如同發麵饅頭,時不時傳來一陣鑽心的抽痛。
獄卒們對我這個「貪墨了十萬兩庫銀的罪大惡極之徒」沒有絲毫同情,一日三餐只給我扔進來半塊發餿的死麵餑餑和一碗渾濁的涼水。
在冰冷的乾草堆上熬了三天,我終於意識到,林兆堂的手眼通天遠超我的想象。
這順天府上下,全是他的人。
他們甚至連過堂審問的流程都省了。
因為罪狀上白紙黑字按著我的手印,只等秋後問斬的批覆一下來,我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我縮在牆角,將那半塊餿饅頭拼命往嘴裡塞,眼淚和著泥垢一起嚥進肚子裡。
我不甘心!
我寒窗苦讀十年,我是天子門生,我是要做大官的!我怎麼能落得個身敗名裂、身首異處的下場?
我陳文典,明明是全天下最聰明、最有抱負的才子!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對,是張素娘那個喪門星克我!若不是她索要五百兩補償,我怎會去借印子錢?
若不是她太過粗鄙無能,我又怎麼會想要娶林婉兒,最終落入林兆堂的圈套,在偽造的供狀上稀裡糊塗地按下手印?
全怪她!
就在我陷入瘋狂的怨恨時,牢房的鐵鎖突然響了。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道刺目的光線射了進來。
我以為是行刑的日子提前了,嚇得渾身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縮到最裡面。
「陳文典。」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牢房門口響起。
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努力適應著光線。
站在門口的,竟然是張素娘。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杭綢披風,頭上珠翠環繞,身後還跟著兩個提著食盒的健壯護院,整個人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貴氣。
與這骯髒惡臭的牢房格格不入。
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中狂喜,連滾帶爬地撲向鐵柵欄,雙手死死抓住欄杆,甚至忘記了斷指的疼痛。
「素娘!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你終於來看我了!」
我涕淚橫流,將那副落魄可憐的模樣裝到了極致,試圖喚起她往日對我的柔情。
「素娘,我是被冤枉的!是林兆堂那個老賊陷害我!你現在有錢了,你那酒樓日進斗金,你快去幫我疏通關係,去敲登聞鼓,去大理寺告狀救我出去!只要你救我一命,我以後發誓只對你一個人好,我立刻休了林婉兒那個賤婦,迎你做正頭大娘子!」
張素娘靜靜地站在欄杆外,看著我這副搖尾乞憐的醜態。
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連看一條癩皮狗都不如。
她抬了抬手,身後的護院立刻開啟食盒,端出一碗熱騰騰的清湯麵,順著鐵柵欄底下的空隙推到了我的面前。
面上漂浮著幾片可憐的菜葉,和我高中那天她端給我的一模一樣。
「陳文典,吃吧。這碗麵,就當是我來給你送行了。」
我看著那碗麵,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怒火瞬問衝破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