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牛編號零六九_第4章 他重新規劃了牛群的分群方案
他重新規劃了牛群的分群方案,最佳化了飼料配比,還引進了一套新的健康監測系統。
作為全場泌乳曲線最漂亮的牛,我被他重點關注了。
每週一,他會親自來給我做體檢。
他戴著橡膠手套在我身上到處按,動作熟練而冷漠,嘴裡報出一串串資料讓助手記錄。
我忍了。
我能怎麼辦?
咬他嗎?
但有一天,他做了一個讓我徹底破防的舉動。
他發現我的左後蹄的蹄底有一小塊磨損。
他讓人把我趕進保定架,然後拎著一把修蹄刀,單膝跪在地上,把我的後蹄抬起來放在他膝蓋上,開始給我修蹄。
他低著頭,專注地削著蹄底的角質,動作輕柔而精準。
額前的碎髮垂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
午後的陽光從牛舍頂棚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前世在農大的實驗課上,他也是這樣單膝跪在地上,給一隻受傷的綿羊包紮。
那時候我站在人群裡,遠遠地看他,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現在我緊緊挨著他。
他的手指隔著蹄殼,觸感清晰得讓我發抖。
但我是一頭牛。
江嶼修完蹄,站起來拍了拍手,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這雙眼睛,真的很像一個人。」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了腦門。
他什麼意思?他想起了什麼?他認出我了?
但他已經轉身走了,留下我一個人,不對,是一頭牛心臟狂跳。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牛舍裡來回走動,腦子裡反覆回放他說的那句話。
「你這雙眼睛,真的很像一個人。
」
像誰?像林想想嗎?可林想想在他眼裡應該只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同系學妹,他可能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他怎麼會在看到一頭牛的眼睛時,想起一個已經死去的女生?
還是說......他壓根就不記得林想想這個人,那句話只是一句無意識的感慨?
13
謎底揭開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那天下午,江嶼在我牛欄外的過道上打電話。
他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高。
「我跟你說過了,那件事不是我的錯。實驗資料是真實的。那頭牛確實能識別顏色和符號,我們訓練了八個月的資料不可能造假。他們不信,是因為他們根本不願意承認動物的認知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突然提高了聲音。
「我沒有走火入魔!你能不能信我一次?那頭實驗牛已經被他們安樂死了,所有資料都被封存了,我能怎麼辦?我除了回老家管牧場,我還能幹什麼?」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江嶼大三的時候就跟著導師做專案,聽說是什麼關於「動物認知能力」的實驗。
後來專案被叫停了。
原來如此。
他的實驗物件是一頭牛。
那頭牛死了。
他被學術界放逐,心灰意冷地回到牧場做技術員。
他看我的眼神里那種奇怪的探究,不是因為他認出了我。
而是因為他在每一頭牛身上,都在尋找他曾經在那頭實驗牛眼睛裡看到過的東西。
他不是認出了林想想。
他是在找他的那頭牛。
這個認知讓我??口悶得厲害。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心疼,或者兩者都有。
我正沉浸在複雜的情緒裡,忽然聽到他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
那是一個塑膠盒子,裡面裝滿了不同顏色的小球。
紅黃藍綠,四種顏色。
他把盒子放在地上,蹲下來,隔著鐵欄杆看著我。
「選一個。用你的蹄子碰一下。選你喜歡的顏色。」
我愣住了。
這是一個認知測試。
我的心跳得很快。
如果我表現出了對顏色的辨別能力,他會怎麼做?
把我從牛群裡挑出來,單獨關在一個實驗室裡,日復一日地測試我、研究我?
像他曾經的那頭實驗牛一樣,最後被安樂死,成為沒人相信的資料?
不。
我不想成為實驗品。
但我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被否定的實驗資料,他死去的實驗牛,他崩塌的學術理想。
如果我能證明他是對的呢?
那代價是我自己的自由。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他又做了一個動作。
他把四個小球分別放在不同的位置上,然後用手指依次指著每個球,嘴裡說著:
「紅,黃,藍,綠。紅,黃,藍,綠。」
他在教我。
像他曾經教那頭實驗牛一樣。
我的眼睛一下子酸了。
江嶼啊江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你在對著一頭牛,重複你曾經失敗過的實驗。
你不知道這頭牛身體裡住著一個人,你也不知道這個人曾經在教室最後一排看著你做報告,筆記本上寫的全是你的名字。
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慢慢伸出右前蹄,碰了碰藍色的球。
江嶼的手指一頓。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顫抖。
「再來一次。」
他把四個球重新排列,又依次指了一遍:「紅,黃,藍,綠。」
我再次碰了藍色的球。
他深吸一口氣,把藍色的球拿起來,放到最左邊。
然後他把其他三個球重新排列了三次,每次都讓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