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_第8章 他補充
他補充:
「搬得動也隨你。」
我耳根一熱。
這人說話總是這樣。
前一句氣人,後一句又叫人心軟。
後來夜深。
紅燭燒到一半。
謝寒洲終於走到我面前,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髮簪。
「姜明棠。」
「嗯?」
「你若怕,可以說。」
我抬眼看他。
他神情認真,沒有催促,也沒有半分輕慢。
前生東宮新婚夜,謝承昭喝得半醉,只說我既然入了東宮,便該懂規矩。
如今謝寒洲問我,怕不怕。
我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衣袖。
「有一點。」
他點頭。
「那便慢慢來。」
這四個字,像一盞燈,穩穩落在心裡。
紅燭噼啪輕響。
我靠近他時,聞見他身上淡淡沉水香。
他沒有急,只低頭輕輕吻了吻我的額心。
「不怕。」
我閉上眼。
這一夜,終於不再像前生那樣冷。
11.
婚後日子,比我想象中安穩。
謝寒洲很忙。
朝中風雨不斷,太子被削權後,皇后一直想翻盤,兵部舊案也尚未查完。
可他每日無論多晚,都會回府。
有時我已經睡下,他也會在外間洗去寒氣,再輕手輕腳進來。
若我醒了,他便問一句:
「吵著你了?」
我說沒有。
他便躺下,伸手把我冰涼的手握進掌心。
像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我開始接觸九王府賬冊,也開始替他看一些器圖。
兵部後來又送來新弩。
這一次,謝寒洲直接讓人先送到我這裡。
長硯站在院中,一臉嚴肅。
「王妃,王爺說,您說能用才算能用。」
我拆開圖紙,忍不住笑。
「兵部知道嗎?」
長硯道:
「知道。」
「臉色很好看。」
我仔細看過,確實比上次穩許多。
只是還有幾處細節能改。
我畫好批註,送去書房。
謝寒洲正在同幾名幕僚議事。
見我來,他直接讓人讓出位置。
「王妃說。」
眾人一開始還有些尷尬。
等我把弩臂受力和箭槽偏差說完,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一名老幕僚摸著鬍子道:
「王妃這法子,可讓連發弩輕三分。」
我說:「也能少炸兩成弦。」
謝寒洲看著我,眼底帶著明晃晃的驕傲。
「記下。」
從那以後,王府裡再無人覺得我只是因投壺被王爺看中。
京中也慢慢傳出新話。
說九王妃會看弩圖。
說她手穩,眼毒。
說她投壺藏鋒,是因小小一個姜家困不住她。
流言變得真快。
從前說我心機。
如今說我深藏不露。
我聽完,也只當一陣風。
某日,謝承昭來王府議事。
他已經比從前沉默許多。
議完正事,他在廊下見到我。
我正教府中幾個小丫鬟投壺。
她們投得歪七扭八,笑成一團。
謝承昭站在不遠處看了很久。
我讓丫鬟們先下去。
「殿下。」
他如今已不再常擺太子架子。
只低聲道:
「皇叔待你很好。」
我點頭。
「是。」
他苦笑。
「那就好。」
我沒有接。
他看向那隻銅壺。
「孤後來常想,當年宮宴,若我能看出你是故意偏的......」
我平靜道:
「殿下看不出。」
他臉色一白。
我說:
「因為殿下那時只想看熱鬧。」
「不會看一個人的手穩不穩。」
他沉默良久。
「你說得對。」
他走後,謝寒洲從書房出來。
「又說舊事?」
我笑了笑。
「說他眼神不好。」
謝寒洲點頭。
「確實。」
「夫君怎麼偷聽?」
「沒偷。」
他面色平靜。
「光明正大聽。」
我被他逗笑。
他走到我身側,撿起一支竹箭。
「投一局?」
我問:「輸贏如何?」
他想了想。
「本王輸了,替你揉腕。」
「我輸了呢?」
「也替你揉腕。」
我看著他。
「王爺這是耍賴。
」
謝寒洲一本正經。
「本王只是心疼王妃手腕。」
我笑著接過箭。
這一局,我沒有再偏。
三箭皆中。
謝寒洲看著銅壺,眼底笑意很深。
「這樣才對。」
我問:「哪樣?」
他握住我的手腕,低聲道:
「想中便中。」
「不用偏給任何人看。」
12.
幾年後,謝承昭被廢。
皇帝改立幼子為太子,謝寒洲輔政。
那場風波來得並不突然。
東宮積弊太深,皇后又幾次插手朝政,終於惹得皇帝震怒。
謝承昭離京去封地那日,我和謝寒洲沒有去送。
倒是姜令儀去了。
她如今在長公主府做女師,已經有了自己的小院和俸祿。
她送完人後,來王府見我。
「太子瘦了很多。」
她仍舊習慣叫他太子。
叫完才反應過來。
「寧王。」
我給她倒茶。
她握著茶盞,笑得有些苦。
「當年我總覺得,能入東宮便好了。」
「如今想想,那地方也沒什麼好。」
我說:「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她點頭。
「是挺好。」
「小郡主們雖然鬧騰,可每日教她們投壺,比揣摩太子看誰一眼輕鬆多了。」
她看向我,眼裡終於沒有從前那種較勁。
「明棠,那年宮宴,我拉你袖子,是我不對。」
「後來在姜家,我還想借太子壓你,也不對。」
我笑了笑。
「你道過歉了。」
「那次不夠真。」
她認真道。
「這次真一點。」
我看她。
許久後,點了點頭。
「好。」
她走時,送了我一套小投壺箭。
說是長公主府裡的小郡主們親手纏的絲線,顏色亂七八糟。
我收下了。
傍晚,謝寒洲回來,看見那套花花綠綠的小箭,沉默片刻。
「誰送的?」
「姐姐。」
他皺眉。
「審美一般。」
我笑了。
「小姑娘纏的。」
他這才勉強點頭。
「那還行。」
後來,我在王府西院也開了一處小小練場。
不對外,只教府中丫鬟和親眷女孩投壺、騎射、看弩機。
有人問我,女子學這些做什麼。
我說:
「手穩些,總沒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