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_第7章 本王說實話

清平樂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黃蘇蘇

「本王說實話。」

我把手伸進袖中取暖。

謝寒洲忽然握住我的手。

他掌心很暖。

我心跳停了半拍。

「王爺?」

他一本正經道:

「你手冷。」

「我可以拿手爐。」

「手爐沒本王快。」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我垂下眼,沒有再抽回手。

冬日庭院裡,烏木箭安安靜靜躺在匣中。

我忽然覺得,這一生好像真的同前生走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9.

入冬後,皇帝病了一場。

朝中因太子之位風聲不斷。

謝承昭仍是儲君,卻被削了幾分權。

皇后想替他穩住局面,便把姜令儀召進宮的次數更多了。

姜令儀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

可東宮風雨飄搖,她越靠近,越像走到一座即將燒起來的樓。

姜家也開始慌。

父親來九王府求我,讓我替姜令儀在皇后面前說話。

我聽完,只覺得荒唐。

「父親想讓我說什麼?」

父親坐在前廳,臉色有些不自在。

「你姐姐畢竟與你一母同府長大。」

「她若能入東宮,對姜家也是好事。」

我看著他。

「秋狩案剛過,東宮自身難保。」

「父親此時還想送姐姐進去?」

父親被我問得臉色發青。

「你如今成了王妃,便看不起孃家了?」

我笑了笑。

「父親慎言。」

「我如今還沒嫁入九王府。」

「王妃二字,是王爺抬舉。」

「姜家若覺得能借這份抬舉拿我做筏子,不妨去問問王爺同不同意。」

父親臉色徹底僵住。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再是姜家那個能隨意安排的庶女。

他走後沒多久,姜令儀來了。

她沒帶丫鬟,一個人站在九王府門外。

沉霜通報時,我有些意外。

她入府後,眼眶紅著,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端著。

「姜明棠。」

「你能不能幫我一次?」

我讓人上茶。

她沒有喝。

「父親要我入東宮。」

「皇后也有這個意思。」

「可我......」

她攥著帕子。

「我怕。」

我看著她。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承認怕。

「怕什麼?」

她咬唇。

「怕太子並不是真的喜歡我。」

「怕我進去後,像你......」

她猛地停住。

像我前生那樣。

她不知道前生。

可也許人總能隱隱預感到某些籠子的形狀。

我問:

「你想入東宮嗎?」

她沉默很久。

「以前想。」

「現在呢?」

「不知道。」

我看著她。

從前姜令儀什麼都要最好。

最好的才名,最好的夫婿,最好的父親寵愛。

可太子如今不再是穩穩當當的最好,她便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我說:

「你若不想去,便自己同父親說。」

她苦笑。

「他不會聽。」

「那便讓他不得不聽。」

我讓青桃取來一份帖子。

「清河長公主府在招女師,教宗室姑娘投壺、射藝和禮儀。」

「你若願意,我可以替你遞名。」

姜令儀愣住。

「讓我去教人投壺?」

「你百發百中。」

我看著她。

「這本來就是你的本事。」

她臉色很複雜。

從前她拿這本事壓我。

如今要靠它謀一條路。

她低聲問:

「你為什麼幫我?」

我想了想。

「因為我不想再看姜家把女兒一個個送進他們以為貴重的地方。」

她眼淚一下落下來。

「那日宮宴,是我拉了你的袖子。」

我說:「我知道。」

「很多次,我都故意讓你退。」

「我也知道。」

她哽咽道:

「你是不是一直恨我?」

我看著她。

「恨過。」

「如今呢?」

「沒空。」

她怔住,哭著笑了一下。

像終於明白,我是真的在往前走。

姜令儀後來去了清河長公主府。

父親氣得摔了茶盞,卻不敢來九王府鬧。

長公主喜歡她的投壺,留她做了女師。

聽說她第一日教宗室姑娘時,有個小郡主嫌投壺無趣,她耐著性子教了半日。

回來後給我送了一封信。

信上寫:

【原來百發百中,也能用來謀飯吃。】

我收起信,沒有回。

但心裡輕輕鬆了一點。

10.

我及笄那年春日,婚期終於到了。

九王府迎親那日,滿京都在看熱鬧。

謝寒洲沒有讓旁人替他迎。

他親自來了。

一身大紅親王禮服,眉眼依舊冷,坐在馬上時,像風雪裡生出的一點豔色。

我蓋著紅蓋頭,被青桃扶著出門。

父親站在門口,神色複雜。

嫡母抹著眼淚,倒不知幾分真。

姜令儀也來了。

她如今穿得利落了許多,髮間沒有太多珠翠,只送我一隻小小箭囊。

「新婚禮。」

我接過。

「多謝姐姐。」

她低聲道:

「以後別再讓人換你的箭。」

我笑了。

「不會。」

花轎起時,我聽見謝寒洲在外頭說:

「走穩些。」

轎伕立刻應聲。

我在蓋頭下無聲笑了笑。

這個人,連迎親都像行軍。

拜堂,入府,合巹。

一切順利得像被他提前演練過無數遍。

新房裡,謝寒洲掀開蓋頭,看了我許久。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

「王爺?」

「該改口了。」

我抿了抿唇。

「夫君。」

他眼底的冷意像被燭火融開一點。

「嗯。」

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結果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鑰匙,放到我手心。

「府庫鑰匙。」

我愣住。

「新婚夜給這個?」

「還有賬冊。」

他又指了指桌上厚厚一摞。

我看著那些賬冊,忽然笑出聲。

「夫君真是別緻。」

謝寒洲也像意識到不大對,沉默片刻。

「明日看。」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

「拿都拿來了。」

他眼底有笑。

「王妃勤勉。」

我們便在新婚夜看了半個時辰府庫賬。

看完後,我發現九王府比傳聞中還富。

謝寒洲說:

「都歸你管。」

我問:

「王爺不怕我搬空?」

「你搬不動。」

我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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