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_第7章 本王說實話
」
「本王說實話。」
我把手伸進袖中取暖。
謝寒洲忽然握住我的手。
他掌心很暖。
我心跳停了半拍。
「王爺?」
他一本正經道:
「你手冷。」
「我可以拿手爐。」
「手爐沒本王快。」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我垂下眼,沒有再抽回手。
冬日庭院裡,烏木箭安安靜靜躺在匣中。
我忽然覺得,這一生好像真的同前生走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9.
入冬後,皇帝病了一場。
朝中因太子之位風聲不斷。
謝承昭仍是儲君,卻被削了幾分權。
皇后想替他穩住局面,便把姜令儀召進宮的次數更多了。
姜令儀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
可東宮風雨飄搖,她越靠近,越像走到一座即將燒起來的樓。
姜家也開始慌。
父親來九王府求我,讓我替姜令儀在皇后面前說話。
我聽完,只覺得荒唐。
「父親想讓我說什麼?」
父親坐在前廳,臉色有些不自在。
「你姐姐畢竟與你一母同府長大。」
「她若能入東宮,對姜家也是好事。」
我看著他。
「秋狩案剛過,東宮自身難保。」
「父親此時還想送姐姐進去?」
父親被我問得臉色發青。
「你如今成了王妃,便看不起孃家了?」
我笑了笑。
「父親慎言。」
「我如今還沒嫁入九王府。」
「王妃二字,是王爺抬舉。」
「姜家若覺得能借這份抬舉拿我做筏子,不妨去問問王爺同不同意。」
父親臉色徹底僵住。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再是姜家那個能隨意安排的庶女。
他走後沒多久,姜令儀來了。
她沒帶丫鬟,一個人站在九王府門外。
沉霜通報時,我有些意外。
她入府後,眼眶紅著,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端著。
「姜明棠。」
「你能不能幫我一次?」
我讓人上茶。
她沒有喝。
「父親要我入東宮。」
「皇后也有這個意思。」
「可我......」
她攥著帕子。
「我怕。」
我看著她。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承認怕。
「怕什麼?」
她咬唇。
「怕太子並不是真的喜歡我。」
「怕我進去後,像你......」
她猛地停住。
像我前生那樣。
她不知道前生。
可也許人總能隱隱預感到某些籠子的形狀。
我問:
「你想入東宮嗎?」
她沉默很久。
「以前想。」
「現在呢?」
「不知道。」
我看著她。
從前姜令儀什麼都要最好。
最好的才名,最好的夫婿,最好的父親寵愛。
可太子如今不再是穩穩當當的最好,她便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我說:
「你若不想去,便自己同父親說。」
她苦笑。
「他不會聽。」
「那便讓他不得不聽。」
我讓青桃取來一份帖子。
「清河長公主府在招女師,教宗室姑娘投壺、射藝和禮儀。」
「你若願意,我可以替你遞名。」
姜令儀愣住。
「讓我去教人投壺?」
「你百發百中。」
我看著她。
「這本來就是你的本事。」
她臉色很複雜。
從前她拿這本事壓我。
如今要靠它謀一條路。
她低聲問:
「你為什麼幫我?」
我想了想。
「因為我不想再看姜家把女兒一個個送進他們以為貴重的地方。」
她眼淚一下落下來。
「那日宮宴,是我拉了你的袖子。」
我說:「我知道。」
「很多次,我都故意讓你退。」
「我也知道。」
她哽咽道:
「你是不是一直恨我?」
我看著她。
「恨過。」
「如今呢?」
「沒空。」
她怔住,哭著笑了一下。
像終於明白,我是真的在往前走。
姜令儀後來去了清河長公主府。
父親氣得摔了茶盞,卻不敢來九王府鬧。
長公主喜歡她的投壺,留她做了女師。
聽說她第一日教宗室姑娘時,有個小郡主嫌投壺無趣,她耐著性子教了半日。
回來後給我送了一封信。
信上寫:
【原來百發百中,也能用來謀飯吃。】
我收起信,沒有回。
但心裡輕輕鬆了一點。
10.
我及笄那年春日,婚期終於到了。
九王府迎親那日,滿京都在看熱鬧。
謝寒洲沒有讓旁人替他迎。
他親自來了。
一身大紅親王禮服,眉眼依舊冷,坐在馬上時,像風雪裡生出的一點豔色。
我蓋著紅蓋頭,被青桃扶著出門。
父親站在門口,神色複雜。
嫡母抹著眼淚,倒不知幾分真。
姜令儀也來了。
她如今穿得利落了許多,髮間沒有太多珠翠,只送我一隻小小箭囊。
「新婚禮。」
我接過。
「多謝姐姐。」
她低聲道:
「以後別再讓人換你的箭。」
我笑了。
「不會。」
花轎起時,我聽見謝寒洲在外頭說:
「走穩些。」
轎伕立刻應聲。
我在蓋頭下無聲笑了笑。
這個人,連迎親都像行軍。
拜堂,入府,合巹。
一切順利得像被他提前演練過無數遍。
新房裡,謝寒洲掀開蓋頭,看了我許久。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
「王爺?」
「該改口了。」
我抿了抿唇。
「夫君。」
他眼底的冷意像被燭火融開一點。
「嗯。」
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結果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鑰匙,放到我手心。
「府庫鑰匙。」
我愣住。
「新婚夜給這個?」
「還有賬冊。」
他又指了指桌上厚厚一摞。
我看著那些賬冊,忽然笑出聲。
「夫君真是別緻。」
謝寒洲也像意識到不大對,沉默片刻。
「明日看。」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
「拿都拿來了。」
他眼底有笑。
「王妃勤勉。」
我們便在新婚夜看了半個時辰府庫賬。
看完後,我發現九王府比傳聞中還富。
謝寒洲說:
「都歸你管。」
我問:
「王爺不怕我搬空?」
「你搬不動。」
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