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_第3章 姜家上下都驚動了
姜家上下都驚動了。
嫡母急忙命人收拾花廳。
謝寒洲卻道:
「不必。」
「本王去校場。」
姜家小校場多年不用,只是我幼時偷偷練投壺、射箭的地方。
後來姜令儀嫌我在女眷面前顯得野,父親便不許我再去。
如今謝寒洲一句話,落了灰的校場被下人匆匆掃開。
我過去時,他已經站在場中。
玄色常服,袖口束起,手裡拿著昨日那支烏木箭。
見我來,他把箭扔給我。
我接住。
「王爺真要教臣女投壺?」
他看我。
「你需要本王教?」
我停了一下。
「需要。」
他挑眉。
我道:
「王爺若不教,姜家上下都要猜我本事從何而來。」
「如今王爺教了,日後我會什麼,都是王爺教得好。」
謝寒洲看了我片刻,忽然低笑了一聲。
「姜明棠,你倒會扯虎皮。」
我握著箭。
「王爺的皮,臣女不敢扯。」
他神色一頓。
站在旁邊的長硯沒忍住,咳了一聲。
謝寒洲淡淡掃過去。
長硯立刻站直。
「屬下什麼也沒聽見。」
我耳根發熱。
謝寒洲卻像沒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妥,走到銅壺旁,抬手調了調壺位。
「來。」
我投了一箭。
入壺。
第二箭。
擦耳。
第三箭。
偏了半寸。
同昨日一模一樣。
場邊暗中偷看的下人們都睜大眼。
謝寒洲走過來,直接握住我的手腕。
我身體一僵。
他指腹壓在我腕骨上,力道穩,卻不輕浮。
「你每次偏,都往右偏半寸。」
「為什麼?」
我垂眼。
「習慣。」
「撒謊。」
我抬頭。
他離得很近。
眉眼冷峻,眼底卻沒有嫌惡,也沒有輕視。
只有一種看穿後的篤定。
「你左腕舊傷未愈。」
我心頭一緊。
這傷是前生留下的。
醒來後,身體也帶著一點舊痛。
或許是那年冬日我被太子罰跪,又連夜替他謄寫禮圖,左腕從此落下毛病。
今生這副身體雖未經歷那些,可每逢陰雨,腕骨仍會酸。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
謝寒洲卻沒有追問。
只鬆開我的手腕,拿出一條護腕。
黑色軟皮,內裡墊著薄棉。
「戴上。」
我接過。
「王爺為何備這個?」
「你昨日接箭時,左手慢了一瞬。」
他看得太細。
我低頭戴好護腕。
莫名覺得,有些危險。
不是性命上的危險。
是那種明明不想被人看見,卻仍被對方準確摸到傷處的危險。
姜令儀不知何時來了場邊。
她換了一身素衣,像只是路過。
見謝寒洲親自教我,她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
「王爺對妹妹真是上心。」
謝寒洲頭也沒回。
「本王的未婚妻,本王不上心,難道指望旁人?」
姜令儀一噎。
我差點又笑。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場中。
「妹妹自幼投壺便好,倒不知這些年為何總藏著。」
這話又來了。
我剛要開口,謝寒洲先道:
「姜大姑娘。」
她抬眼。
謝寒洲看她。
「會藏是本事。」
「逼人藏鋒,叫無能。」
姜令儀臉色煞白。
這話比罵她還狠。
父親趕來時,正聽見這句,臉也白了。
他忙賠笑:
「王爺,小女們平日玩笑慣了。」
謝寒洲淡聲道:
「本王看著不像玩笑。」
父親額上見汗。
我站在一旁,看著姜令儀低下頭,手指攥得發青。
前生她常用這樣一句玩笑,蓋過許多事。
換箭是玩笑。
拉袖是玩笑。
在人前說我莽撞,也是玩笑。
如今終於有人說,看著不像玩笑。
下午謝寒洲離開時,姜家上下比送聖旨還恭敬。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我。
「明日繼續。」
我愣住。
「王爺還來?」
「嗯。」
我小聲道:
「王爺不忙?」
他看著我。
「忙。」
「但教你藏鋒,更有趣。」
說完,他上馬而去。
我站在原地,手腕上護腕貼著皮膚,熱得有些不合時宜。
4.
接下來半個月,謝寒洲日日來姜家校場。
京中很快傳開。
說九王爺對未來王妃極上心,親自教她投壺。
又說姜二姑娘不知走了什麼運,三箭只中一箭也能入王爺眼。
還有人說,九王爺這人怕是看膩了端方美人,偏喜歡笨拙的。
我聽青桃說這些時,正把一支烏木箭投進壺耳。
青桃聲音戛然而止。
我轉頭看她。
她小聲道:
「姑娘,您這叫笨拙?」
我取回箭。
「外頭覺得笨,就讓他們覺得。」
青桃點點頭。
「也好。」
「姑娘嫁進九王府後,嚇他們一跳。」
我笑了。
「怎麼嚇?」
「王爺讓姑娘一口氣投十個雙耳。」
我搖頭。
「那太累。」
青桃愣了下,隨即笑出聲。
她是我生母舊院裡的丫鬟,從小跟著我。
前生我入東宮,她沒能跟去。
後來聽說她被嫡母隨便配給了莊子上的管事。
這一次,我把她帶回了身邊。
至少不會再留她在姜家受磋磨。
謝寒洲來時,正聽見青桃笑。
他看了我一眼。
「今日心情不錯?」
我說:「聽見外頭說我笨拙,覺得新鮮。」
他接過長硯遞來的箭。
「那就笨給他們看。」
說著,他讓人把銅壺挪遠了三尺。
我看著那距離。
「王爺,這樣還叫笨?」
「本王教了半月,總要有點進步。」
我投出第一箭。
入壺。
第二箭,擦耳。
第三箭,入雙耳。
我皺眉。
不小心中了。
謝寒洲眼底有笑。
「看來笨不住。」
我正想說話,校場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太子謝承昭來了。
他身邊跟著父親,還有姜令儀。
姜令儀今日打扮得極素,眉眼低垂,端方得像一幅靜畫。
謝承昭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隨後又看向我手裡的烏木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