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_第2章 姜家二姑娘姜明棠
姜家二姑娘姜明棠,賜婚九王爺謝寒洲。
待明年春日及笄後完婚。
散宴時,姜令儀走到我身邊,低聲道:
「妹妹好手段。」
我看著她袖口上那一截被揉皺的絲線。
前生她也是這樣。
表面端方,私底下輕輕一句話,便能把我推上風口。
我笑了笑。
「姐姐百發百中。」
「如今這話,倒像輸不起。」
她臉色一變。
不遠處,謝承昭正看過來。
眼神複雜,又帶著一點遲來的探究。
我沒理會。
轉身時,卻見謝寒洲站在殿門外。
他身邊侍衛捧著一隻長匣。
見我出來,他抬了抬下巴。
侍衛將匣子送到我面前。
裡面是一套投壺箭。
箭身烏木,尾羽極穩,入手沉而不墜。
謝寒洲道:
「宮裡的箭太輕。」
「下次用這個。」
我愣了一下。
「臣女不敢收。」
他看著我。
「不敢收?」
「還是不敢再中?」
我握著長匣,耳根微熱。
「王爺為何一定要臣女中?」
謝寒洲眉眼冷淡,聲音卻低了些。
「本王府裡,不缺會藏的人。」
「缺一個藏得漂亮的人。」
2.
回姜家的馬車裡,父親一言不發。
嫡母坐在他身側,臉色變了又變。
姜令儀低頭攪著帕子,眼眶紅著,卻始終沒掉淚。
她最擅長這樣。
讓人覺得她受了天大委屈,又說不出一句失禮的話。
前生我進東宮後,父親其實也曾歡喜過。
他以為姜家有了太子側妃,日後總能靠著東宮再上一步。
可後來謝承昭厭我,連帶著姜家也沒撈到多少好處。
父親便怪我不爭氣。
怪我在東宮留不住太子的心,怪我不如嫡姐端方,怪我當年一時被看中,擋了姜令儀的好姻緣。
如今換成九王府,他又不說話了。
攝政親王,權勢是大。
可謝寒洲脾氣冷,朝中忌憚他的人也多。
這門親事看著貴重,未必好攀。
進府後,父親把我叫到書房。
姜令儀也跟著去了。
父親坐在案後,沉聲問:
「今日投壺,你是故意藏拙?」
我垂眼。
「女兒技藝本就尋常。」
父親冷笑。
「九王爺當殿說你偏得穩。」
「你還敢說尋常?」
姜令儀輕聲道:
「父親別怪妹妹。」
「許是妹妹不想搶我的風頭,才故意投偏。」
這話聽起來為我開脫。
其實每個字都在提醒父親,我心思深。
前生她也是這樣。
先讓我讓她。
出了事,再說我故意出醜。
我抬眼看她。
「姐姐說笑了。」
「殿上投壺,大家憑本事。」
「姐姐六箭全中,怎麼會怕我搶風頭?」
姜令儀一怔。
父親看向她,眉頭微皺。
她忙低頭,聲音更輕:
「我自然不怕。」
我點頭。
「那姐姐方才的話,我便聽不懂了。」
書房裡靜了一瞬。
父親拍案。
「夠了。」
「如今賜婚已下,你們姐妹還在這裡鬥嘴,像什麼樣子?」
我閉嘴。
姜令儀眼裡含淚。
嫡母終於開口:
「老爺,明棠這婚事來得突然,咱們總要替她好好打算。」
「九王府那樣地方,規矩只怕比東宮還重。」
「明棠性子散漫,若進府後惹惱王爺,姜家也跟著受累。」
父親臉色更沉。
「所以這段時日,你好好跟著你姐姐學規矩。」
我差點笑出聲。
又來了。
前生也是這樣。
從東宮賜婚到入府前,家裡日日讓我跟姜令儀學規矩。
學她如何行禮,如何說話,如何笑不露齒,如何讓男人覺得穩重可依。
可謝承昭初時喜歡我的鮮活,後來又嫌我不夠端方。
我學來學去,只學會了讓自己兩頭不像人。
這次,我不學。
我行禮道:
「父親,女兒明日起想去母親舊院住幾日。」
父親皺眉。
我的生母是妾室,早亡。
留下的舊院在姜家西側,靠近馬房,平日少有人去。
「這個時候,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靜心。」
嫡母立刻道:
「婚事將近,你該留在正院學禮。」
我抬起頭。
「王爺今日說,看中女兒手穩。」
「若女兒學得不像自己,入王府後反倒壞事。」
父親被堵住。
九王爺這三個字,如今比任何理由都好用。
他沉默片刻,終於擺手。
「去吧。」
「別鬧出事。」
姜令儀送我出書房。
走到廊下,她終於壓低聲音:
「姜明棠,你得意不了多久。」
我看她。
她眼裡的端方全沒了,只剩冷意。
「九王爺那樣的人,娶你不過一時興起。」
「你以為自己能比我強?」
我笑了笑。
「姐姐怎麼總要同我比?」
「今日明明是太子選妃。」
她臉色驟白。
我繼續道:
「姐姐百發百中,太子殿下卻沒開口。」
「這不是我的錯。」
她抬手便想打我。
手腕剛揚起,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謝寒洲身邊那名侍衛,不知何時站在垂花門外。
他面無表情道:
「姜大姑娘。」
「王爺命屬下來問,姜二姑娘收到烏木箭後,可還順手。」
姜令儀的手僵在半空。
我慢慢看向那侍衛。
他低頭行禮。
「屬下長硯。」
我眼皮一跳。
這名字實在不吉利。
好在不是我起的。
長硯補道:
「王爺還說,姜家若無人教姑娘投壺,他明日親自來教。」
姜令儀臉徹底白了。
我忍著笑。
「勞煩轉告王爺。」
「箭很順手。」
「不必親自來。」
長硯認真點頭。
「屬下會轉告。」
「但王爺聽不聽,屬下做不得主。」
3.
謝寒洲第二日真來了姜家。
父親迎到大門口,臉上笑得像被刀架出來的。
九王爺帶了兩名侍衛,身後還跟著一輛小車。
車上裝著一隻銅壺,幾匣竹箭,還有一方舊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