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_第4章 九叔

清平樂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黃蘇蘇

「九叔。」

他行禮。

「孤今日奉母后之命來姜家,給姜大姑娘送幾卷宮中投壺圖譜。」

姜令儀臉上浮起一抹淺紅。

「殿下厚愛,臣女惶恐。」

我看著他們,心裡毫無波瀾。

前生見到這一幕,我一定會難受。

因為謝承昭總拿她與我比。

如今只覺得,他們站在一處,倒也相配。

一個愛端著。

一個愛回頭。

謝寒洲道:

「太子很閒?」

謝承昭臉色微僵。

「母后說姜大姑娘技藝精湛,想讓她入宮陪伴幾日。」

我看見姜令儀眼底壓不住的喜色。

她到底還是搭上了東宮。

只是這一次,太子看她的眼神里,沒有前生那種得而不得的光。

更多是被九王爺刺激後的不甘。

謝寒洲顯然也看出來了。

他將一支箭遞給我。

「繼續。」

謝承昭皺眉。

「九叔,孤在同你說話。」

謝寒洲語氣平平。

「本王聽見了。」

「那九叔不覺得,姜二姑娘投壺之技尚淺,何必日日如此勞累?」

我握著箭的手頓了頓。

謝承昭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有一點說不出的探究。

像是終於開始懷疑,那日我並非真的平庸。

我垂眼。

「殿下說得是,臣女技藝尚淺。」

謝寒洲淡淡道:

「淺也比你會看。」

場中瞬間安靜。

父親臉色一白。

謝承昭壓著火。

「九叔近來似乎格外針對孤。」

「你想多了。」

謝寒洲把我手裡的箭調整了一下。

「本王只是陳述實情。」

謝承昭看著我們。

他的目光落在謝寒洲碰過我手指的位置,眼底一沉。

姜令儀咬了咬唇,忽然道:

「妹妹,殿下既來了,不如我們姐妹再投一局?」

父親立刻附和。

「也好,也讓殿下看看你們姐妹平日玩鬧。」

玩鬧。

又是這個詞。

我還沒開口,謝寒洲便問我:

「想投嗎?」

所有人都愣住。

他問的是我。

不是替我答。

我看向姜令儀。

她眼底藏著挑釁。

她大概想在太子面前重新壓我一頭。

我又看向謝承昭。

他也在等。

等看我到底藏了多少。

我笑了笑。

「投。」

謝寒洲退到一旁。

「想怎麼投?」

我握緊烏木箭。

「姐姐百發百中。」

「我自然不敢班門弄斧。」

姜令儀唇角微微揚起。

下一瞬,我接著道:

「不如矇眼投。」

她臉色驟變。

謝承昭也抬眼看我。

謝寒洲低笑了一聲。

「好。」

「本王給你遞布。」

5.

矇眼投壺,考的不是眼力。

是耳力、手感、步距,還有對壺位的記憶。

我幼時跟著生母住在西院,她沒什麼好東西給我玩,只有一隻舊銅壺和幾支竹箭。

她身體不好,卻很會投壺。

她說:

「明棠,眼睛會騙你。」

「耳朵和手不會。」

我那時不懂。

後來入東宮,謝承昭一遍遍怪我莽撞,我便常在夜裡矇住眼睛投壺。

只聽銅壺所在。

只聽自己手腕的風聲。

那是我在東宮為數不多能喘氣的時刻。

如今白綢覆上眼睛。

場中所有聲音都變清晰了。

姜令儀呼吸有些亂。

謝承昭衣袖輕動,像往前走了半步。

謝寒洲站在我身後不遠處,佩玉很輕地響了一聲。

他聲音低低傳來。

「壺在正前三丈半。」

我道:

「王爺別提醒。」

他笑了下。

「行。」

姜令儀先投。

她蒙了眼,第一箭偏了。

第二箭擦著壺身落地。

第三箭終於入壺。

父親急忙道:

「令儀已算難得。」

謝承昭也點頭。

「矇眼能中一箭,確實不易。」

姜令儀摘下白綢時,眼底卻沒有半點高興。

她知道自己輸了半截。

輪到我。

我沒有立刻投。

而是輕輕撥了一下箭尾絲線。

殿宴用箭輕。

謝寒洲送來的烏木箭重。

風聲不同。

我手腕微沉,第一箭擲出。

銅聲響起。

入壺。

場邊傳來低低吸氣聲。

第二箭。

壺耳輕震。

入雙耳。

姜令儀的呼吸徹底亂了。

第三箭握在手中時,我忽然想起前生那隻撞翻果盤的箭。

所有人都笑。

謝承昭也笑。

那笑聲後來纏了我許多年。

他一邊嫌我不穩重,一邊從那場笑裡把我拖進東宮。

我指尖鬆開。

第三箭沒有入壺。

它穩穩落在壺前三寸。

同宮宴那日一樣。

我摘下白綢。

姜令儀臉色慘白。

謝承昭盯著那支落地的箭,眼底浮出一種終於看明白後的震動。

他低聲道:

「你那日是故意偏的。」

我看向他。

「殿下此話從何說起?」

「你能中。」

「自然也能偏。」

他似乎忘了,這是謝寒洲那日說過的話。

我笑了笑。

「投壺而已,殿下何必這樣認真。」

這句話像打在他臉上。

前生他就是這樣同我說的。

投壺而已。

玩笑而已。

你何必日日記著。

如今終於輪到我把這份輕飄飄還給他。

謝承昭臉色極難看。

姜令儀也在發抖。

她大約終於明白。

從小到大,我讓過她許多次。

不只是投壺。

也不只是這一局。

父親僵在一旁,第一次用一種陌生眼神看我。

像他從來不認識這個庶女。

謝寒洲走過來,撿起地上那支箭。

「為何最後一箭偏?」

我接過箭。

「給姐姐留點臉面。」

姜令儀臉色更白。

謝寒洲卻淡淡道:

「她不缺臉面。」

「缺教訓。」

謝承昭皺眉。

「九叔,姜大姑娘畢竟是女子,你說話太重。」

謝寒洲看向他。

「她方才想借你壓本王的王妃。」

「本王說她兩句,已經很輕。」

王妃兩個字落下,我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婚期尚未到。

可他已當眾這樣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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