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_第6章 謝寒洲原本會隨駕
謝寒洲原本會隨駕。
可我早上提醒過他。
他果然沒有靠近西側。
只以巡查獵具為由,帶我去了東側弩場。
變故正是在午後發生。
西側獵臺附近,忽然有馬驚。
緊接著,林中暗箭射出。
目標不是皇帝。
是太子。
謝承昭的馬被驚,連人帶鞍翻下去。
姜令儀驚叫一聲,撲過去想扶。
混亂間,一名侍衛舉弩指向謝承昭。
我看得很清楚。
那弩機扣位不對。
第三箭已經上弦。
若射出,弦必炸,碎鐵會直接崩進謝承昭頸側。
他不一定死,卻足夠重傷。
前生受傷的人是謝寒洲。
今生他避開了,局便轉向太子。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謝寒洲已經動了。
他奪過身邊侍衛長弓,一箭射出。
那名持弩侍衛被射中手腕,弩機落地,第三箭炸開,碎鐵四濺。
離得最近的一匹馬當場受驚。
獵場大亂。
謝寒洲把我護到身後,聲音冷厲。
「禁軍封林。」
長硯帶人衝入密林。
皇帝驚怒。
謝承昭被扶起來,臉色蒼白,脖頸邊被碎鐵擦出一道血痕。
若那一箭再近兩寸,後果不堪設想。
姜令儀哭得梨花帶雨,扶著他不放。
謝承昭卻看向我。
他顯然看見了謝寒洲護我的動作。
也看見了我盯著弩機的眼神。
事後,刺客被抓出三人。
其中一人竟是兵部郎中的親信。
又牽出太子身邊一名侍讀。
這局很毒。
看似刺太子。
實則既能傷太子,又能借弩機舊案牽出謝寒洲監管不力。
若謝寒洲今日站在西側獵臺,前生那樣受傷,禁軍必亂。
太子也會順勢懷疑他自導自演。
如今局被提前掀開,反倒暴露了太子身邊的人。
皇帝氣得當場回宮。
秋狩提前結束。
回程時,謝寒洲坐在馬車裡,手臂上有一道血口。
方才護我時,被碎鐵擦過。
我替他上藥。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低頭包紮。
「王爺想問什麼?」
「你早知道?」
我手指停了停。
「不知道。」
他沒有說話。
我繼續道:
「只是覺得西側獵臺不對。」
「弩機也不對。」
「許多事湊在一起,便像有人在等一個合適的傷口。」
謝寒洲看了我許久。
「姜明棠。」
「嗯?」
「你若有不能說的事,可以不說。」
我抬眼。
他神色很淡。
「但以後遇到這種局,先顧自己。」
「本王今日能護你。」
「下次未必來得及。」
我鼻尖忽然有些酸。
前生從來沒人對我說,先顧自己。
他們只會說。
你是東宮的人,要顧太子。
你是姜家的女兒,要顧家族。
你既已得了恩寵,要懂得回報。
我低頭繫好紗布。
「王爺今日也該先顧自己。」
他道:
「本王顧了。」
「哪裡顧了?」
「本王把王妃護住了。」
他答得太自然。
我一時竟說不出話。
馬車外風聲很急。
我低頭收拾藥瓶,忽然輕聲說:
「謝寒洲。」
他看向我。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別出事。」
他的眼神一點點軟下來。
「好。」
8.
秋狩刺刀案查了整整一個月。
兵部換了一批人。
太子身邊也清走了幾個近臣。
皇帝對謝承昭的失望,終於擺到明面上。
謝承昭來九王府時,我正在庭中練投壺。
謝寒洲不在府中。
長硯原本不想讓他進,我卻讓人開了門。
太子殿下站在廊下,看著我三箭連中。
一箭入壺,兩箭入耳。
他神色複雜得厲害。
「那日宮宴,你果然藏得很深。」
我取回箭。
「殿下今日來,總不會只是看我投壺。
」
他低聲道:
「孤想謝你。」
我看他。
「秋狩那日,若非你提醒皇叔,局勢不會這樣快被破。」
「殿下該謝王爺。」
「皇叔不肯見孤。」
這倒像謝寒洲會做的事。
我把箭放回匣中。
「殿下若沒有別的事,便請回吧。」
謝承昭卻向前一步。
「姜明棠,若當日宮宴,孤選的是你......」
我打斷他。
「殿下不會選。」
他臉色一白。
「你怎知?」
「因為我一中兩偏,尋常無趣。」
「殿下喜歡的是被滿殿注視的那一瞬。」
「不管是我撞翻果盤,還是姐姐六箭全中。」
「都要有風頭才行。」
謝承昭怔住。
他大概聽不懂果盤。
可他聽懂了風頭。
我繼續道:
「我如今不想做誰眼裡的風頭。」
「也不想再被誰事後嫌棄不夠穩重。」
他聲音微啞。
「孤從未嫌棄你。」
我笑了笑。
「殿下這句話,留給日後聽的人吧。」
謝承昭看著我,眼底浮出一點痛楚。
「皇叔待你好嗎?」
「很好。」
他苦笑。
「你答得真快。」
「因為是真的。」
廊外忽然傳來謝寒洲的聲音。
「太子若喜歡問別人王妃過得好不好,不如先問問自己東宮還剩幾個乾淨人。」
謝承昭臉色一變。
我回頭,見謝寒洲踏進院中。
他披著玄色大氅,身上帶著寒氣,顯然剛從宮裡回來。
謝承昭行禮。
「九叔。」
謝寒洲走到我身邊,先看了一眼我的手。
「冷不冷?」
我搖頭。
他皺眉。
「手都紅了。」
說著,直接把我手裡的箭拿走,遞給長硯。
「今日不練了。」
謝承昭看著這一幕,眼底的苦澀更重。
「九叔,孤只是來道謝。」
謝寒洲道:
「謝完了?」
謝承昭僵住。
「謝完便走。」
太子被他噎得臉色難看,卻也無可奈何。
臨走前,他看向我。
「姜明棠,孤當日確實眼光平平。
」
我沒有應。
謝寒洲冷冷道:
「知道便好。」
謝承昭走後,我忍不住笑了。
謝寒洲看我。
「笑什麼?」
「王爺很會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