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霜
我是縣丞之女。
進京選秀途中,家中傳信說母親病逝,叫我盡心選秀,莫叫父親失望。
我點頭。
死了,自然就不會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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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毒的只有侍寢後她賞賜的那杯茶。那杯茶的靈香草份量,有效一月,她拿準我受寵不過是蕭煜一時的新鮮感。但是既然你做下了,那我就替你坐實。蘇錦瑟搶過話,「此舉雖險,勝算卻極大。」「況且,皇後娘娘為何要攔着沈婕妤吃百花糕?莫不是心中有鬼?」皇後語塞,她忽然轉…
我是縣丞之女。
進京選秀途中,家中傳信說母親病逝,叫我盡心選秀,莫叫父親失望。
我點頭。
死了,自然就不會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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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毒的只有侍寢後她賞賜的那杯茶。那杯茶的靈香草份量,有效一月,她拿準我受寵不過是蕭煜一時的新鮮感。但是既然你做下了,那我就替你坐實。蘇錦瑟搶過話,「此舉雖險,勝算卻極大。」「況且,皇後娘娘為何要攔着沈婕妤吃百花糕?莫不是心中有鬼?」皇後語塞,她忽然轉…
我是縣丞之女。
進京選秀途中,家中傳信說母親病逝,叫我盡心選秀,莫叫父親失望。
我點頭。
死了,自然就不會失望了。
01
收到傳信後,我快馬潛回安陽縣,趁夜色偷出母親的牌位。
然後,一把火燒了沈府。
火焰吞天,將一切過往焚噬殆盡。
母親在時,他終究是我父親。
母親不在了,他和他的愛妾,庶子庶女理應下去作陪。
02
進京路上,我手頭拮据,靠著繡活一路上換點銀錢。
遇到手腳不老實的買家。
我便將他迷暈,取他銀錢。
再留以等價的繡品。
很公平。
正如柳姨娘和她的一雙兒女,百般欺負我們母女。
母親說忍,我都忍了。
可他們不該,在我離家後,迫不及待害死我母親。
如今一把火還清了他們欠我母親的。
也很公平。
03
這一走,我走了一個月。
越往北,草木越稀,霜雪越厚。
途中雖有坎坷,倒也平安到了都城。
入了宮,等待選秀時。
一位衣著華貴的秀女,忽然將茶水灑在我衣裙上。
她掩唇輕笑。
「真是不好意思,弄髒妹妹的衣裙了。」
她的目光毫不避諱在我衣著上梭巡,眉梢眼角間堆滿了輕蔑。
「瞧妹妹這副模樣,想必今日不能選秀了,否則就是殿前失儀。」
話一轉,「不過也沒什麼可惜的,你這家世,本就上不得檯面......」
噗~
她的話戛然而止。
緊接著便是一陣尖叫。
「啊!」
「什麼東西?」
我擦了擦嘴角。
「這下不用不好意思了。」
「午飯吃的白水素面,嘔出來就是這個味。」
她的侍女慌忙上前,替她擦拭頭髮上、臉上、衣襟上掛的麵條碎。
周遭秀女紛紛後退,生怕沾上不乾淨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我父親是誰?」
「小門小戶出身的賤人,豈敢冒犯於我宋晚瑜?」
「你給我等著,殿選時我要告訴皇上和太后。」
她指著我,面容扭曲,妝容斑駁。
我沒接話。
我本不打算惹事,可偏生有人找上來,欲毀我殿選。
管她是誰,無非一起下地獄,
反正我沒什麼可失去了。
動靜之大,引來了管事嬤嬤。
她抬腳便上前哭訴。
嬤嬤不著痕跡往後退了一步,沒有理會她的指認。
她掃了一眼旁邊的秀女。
「你來說。」
待秀女將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之後。
她的目光在我衣裙的茶漬上停了一瞬,沉聲道。
「收拾乾淨,馬上面聖了。」
宋晚瑜還想辯駁,被嬤嬤一記目光逼了回去。
這件事就這樣被壓下去了。
鬧大了,只會讓人覺得後宮主位管理不善。
04
面聖時,我與宋晚瑜又分到一組。
她已換了身衣服,臉上也清洗乾淨了。
從我身旁走過時,她附在我耳邊。
「沒想到吧?宮裡的淑妃是我親姐姐,早就替我準備好備用衣物了,你的小把戲在權力面前只是個笑話。」
「低賤的人,只配一輩子爛在泥裡。」
我不疾不徐,對上她得意的目光,微微勾起嘴角。
她不知。
地底的爛泥,最擅將枝頭的嬌花拖進土裡。
一寸寸,沿著她的裙角,攀上她的脖頸。
我與爛泥最大的區別是。
爛泥不會致命。
而我,不死不休。
無人注意時,我輕彈下指甲蓋,將丁香粉末覆於茶漬上。
殿選面聖時,安陽縣丞之女的身份激不起半點水花。
我懂得分寸,只規矩跪著,安靜等待。
直至一聲驚呼。
「皇祖母,那位姐姐的衣裙上開出一朵紅梅。
」
稚童從主位跑下來,立於我身側,定定看著我的衣裙。
此刻,我月白衣裙上暗黃的茶漬開始變紅,直至開出一株暗紅的梅花。
隨著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緩緩磕頭行禮。
「臣女家鄉有梅鄉之稱,此刻紅梅正盛,開得明豔。」
「鮮花不宜遠送,臣女便斗膽將紅梅之姿以此法呈現給皇上、太后娘娘。」
「安陽雖小,可百姓安居富足,臣女此次進宮,亦是帶著安陽百姓的祝福與感恩,祝皇上和太后娘娘聖體安康,福澤綿長。」
說完,我再次磕頭,靜心等待。
良久,太后才開口。
「倒是個有心的。」
「沈小姐既已著花了,那便不好再賜花。」
「皇帝覺得如何?」
得到蕭煜准許後,內官上前宣讀旨意。
宋晚瑜忽然跪步上前。
「皇上,太后娘娘,切莫被小人矇騙。「
殿內冷了下來。
她如若無人一般,「沈吟霜犯了欺君之罪,她衣裙上的紅梅根本就不是什麼替安陽百姓借花送福,那只是一灘茶漬而已。」
說完,她得意地看向我。
「你以為你的花言巧語就能騙過皇上和太后?」
我沒有接話,依舊安靜跪在一旁。
「你說。」
直至蕭煜出聲,我才行禮回話。
「臣女衣裙上確實是茶漬,是宋小姐無緣無故潑的,本不想將此事鬧大,殿前失儀。」
「是以,臣女便花了些巧思,將茶漬變成紅梅,不至於汙了皇上和太后的眼。」
「但是宋小姐說臣女替安陽百姓送上祝福是假,臣女不同意。」
「五年前安陽縣災荒,朝廷連續三年撥糧,才讓安陽百姓渡過難關,百姓真心感戴朝廷。」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信紙。
「這是安陽百姓口口相傳的童謠,詞語樸實,卻字字真切。」
待內官將信紙呈閱皇上、太后以後,殿內一時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