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霜_第3章 一個月來
一個月來，除去十五月圓夜蕭煜去了皇后宮中，其他時候，都是我在侍寢。
他說，我是第一個敢在床笫間跟他較勁的妃嬪。
後來他說，第一次覺得，這龍床不是墳冢。
我笑出聲。
「就算是墳冢，臣妾也要佔一半。」
他猛地翻身將我壓下。
回到儲秀宮時，殿內堆滿各宮送來的禮。
「這盒茶葉是皇后娘娘送的，她身邊的月白姑姑說昨日見娘娘多飲了幾口。」
青黛一邊將禮品登記在冊，一邊給我介紹出自哪個宮裡。
我笑了笑。
「鳳儀宮的茶，是頂好的。」
她也笑了。
「這是淑妃娘娘送來的蜀錦，花樣倒是新鮮。」
只一眼，我便認出這塊料子，和當初宋晚瑜身上的衣裙一模一樣。
她想以此警告我。
可惜，世間已經沒什麼讓我害怕的了。
「後宮這麼多妃嬪，為何只有一個二皇子?」
話題轉得太快，青黛手中的筆一頓。
「大皇子是賢妃所出，當時皇上尚是王爺，登基後兩年大皇子便意外在獵場墜崖。」
「宮裡除了皇后娘娘的二皇子，就只有兩位小公主。」
「兩位公主的生母是洗腳婢，直至生產時才知道她懷了皇上的孩子。」
「她也是可憐人，生產時沒挺過來，留下兩位公主，如今養在賢妃名下。」
我瞭然。
倚在軟塌上，揉了揉眉心。
青黛快步上前。
「娘娘可是不舒服，奴婢去請太醫。」
我擺擺手。
「接連侍寢，近日覺得身子疲乏，遣人去太醫院開些滋補的藥即可。」
她放下紙筆，忙吩咐人去太醫院。
深夜，待宮人都睡下後。
我將藥包裡的黃芪挑出，配以紅花、肉桂，沖水服下。
再將藥包包好，放回原處。
連服半月，我隱隱察覺自己脈象開始有些圓滑流利。
10
小年夜，晨起向帝后請安後，皇后提議後宮妃嬪雪中賞梅。
蘇錦瑟癟嘴,「大雪天的不好好待著，非要去賞雪。」
「莫不是抽風了?」
我頓住腳步,「蘇姐姐慎言。」
她緊了緊披風,「我知道了，我才不會在其他人面前說這些話。」
她調皮地眨眨眼，跑開了。
彷彿無憂自在的少女。
我斂下心緒，繼續跟在隊伍最後。
快到同心湖時，遠遠瞥見一抹紅色的身影在亭中起舞。
身姿翩翩，如雪中綻放的紅梅。
蕭煜有一瞬愣神，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被我捕捉到了。
皇后掩唇輕笑,「臣妾就說這丫頭一大早去哪了，原來在此處。」
「皇上莫計較，她是臣妾的堂妹，這些日子我身子不適，便讓她進宮侍疾。」
蕭煜輕咳一聲。
「無妨。」
我靜靜看著，心中並未泛起波瀾。
也並未注意到，身側忽然多了個人影。
「沈美人。」
我轉身,「淑妃娘娘。」
她看了眼亭中舞動的身影，勾起嘴角。
「連阿貓阿狗跳個舞都能贏得皇上青睞，我那個妹妹，也夠蠢的，還未進宮便敗在你手下。」
「換做本宮......」
她撫上髮髻，拔下一根金簪。
「若是本宮用這跟簪子，劃破脖頸，你說皇上會如何處置你?」
我笑了。
來不及她做出下一步動作，我一把抓過她的手，猛地將金簪刺入自己??口。
噗~
金簪沒入??口，痛意湧上來。
我死死攥住她的手，嘴角流下一抹腥甜。
「可惜淑妃娘娘你，狠不過我。」
事情發生得太快，且超出淑妃的意料。
她臉上的笑容一絲絲褪去，變得慘白、驚恐。
待她反應過來，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嘴裡不斷重複,「瘋子，你是個瘋子......」
我虛弱笑了笑。
從地獄爬上來，哪有不瘋的。
我捂住??口，拼勁全力喊出「救命」。
直至那個明黃色的身影匆匆而來，我才閉上眼睛。
11
醒來時，蕭煜坐在床沿，他雙眼亮了一瞬。
「可覺得好些?」
心口傳來一陣鈍痛，我不由得蹙眉。
他喚來太醫，沉聲質問。
「怎麼用了藥沈美人還這般難受?「
太醫連忙跪地。
「沈美人懷著身孕，用藥過多恐對胎兒不利。」
聽到「胎兒」二字，顧不得??口的疼痛，我連忙起身，卻扯到傷口。
「嘶~」
蕭煜將我輕放回軟枕上,「受了傷還這般胡鬧，乖乖躺著。」
他的語氣有些嗔怪，卻很溫柔地替我掖好被子。
我抬頭，雙眼蓄滿眼淚。
「我......」
「我真的有身孕了?」
他點頭。
替我輕柔擦拭淚水。
「所以今後，不能再任性了。」
我緊問,「那淑妃呢?「
蕭煜手上的動作一頓。
臉色變得有些複雜。
我又問了一次。
「淑妃如何處置?」
「今日只差一點，臣妾和孩子都要去了。」
蕭煜不自然地轉過頭，沉聲開口。
「朕知道。」
「淑妃，已經禁足了，想必這次以後會得到教訓。」
「今日，她也受了不小驚嚇。」
我心裡一陣冷笑。
手上卻握住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
「僅此而已?「
沒等到回答，我閉上眼。
任由淚水淌落。
蕭煜有些不忍，終是沒有開口。
畢竟，只是我受傷了。
孩子沒事。
而淑妃，是在他心尖上十年的人。
但若是將腹中的胎兒放在蕭煜心裡那桿秤上，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向著淑妃?
12
蕭煜走後，青黛將我昏迷後的事一一說與我聽。
我被救治時，淑妃極力辯解，是我故意刺傷自己栽贓她。
她身邊的婢女皆可作證。
她哭得心碎，委屈蕭煜為何不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