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丈夫長兄忌日,我去靈堂上香。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壓低的喘息聲。
我推開門,寡嫂沈扶霜衣衫凌亂,面色潮紅地跪在蒲團旁。
我的丈夫臉色陰沉,第一句話卻是:
「誰準你闖靈堂?」
沈扶霜立刻哭了:「弟妹,你別誤會,我只是太想你大哥,二郎才來勸我。」
當夜,我被兩人陷害到小四的床上。
府裡傳出話,說我不僅嫉妒寡嫂,連亡兄忌日都要與人廝混。
我被族中長老浸了豬籠。
再睜眼,又是長兄忌日。
靈堂裡燭火搖晃,喘息聲陣陣。
我請來了族老,雙眼抹淚:
「請各位輕點,莫驚擾了大哥的鬼魂與大嫂的團聚。」
01
我話音落下,靈堂外的風都像停了一瞬。
族老們站在廊下,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陸老夫人身邊的林嬤嬤扶著燈,手抖得險些把燭油灑在袖口。
靈堂裡又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人匆忙撞翻了供案邊的木凳。
我眼淚落得更急,抬手按住??口,聲音壓得輕輕的。
「我方才只是想進去替大哥添香,卻聽見嫂嫂哭得厲害。我年輕,不懂事,怕冒失闖進去傷了嫂嫂清名,這才請各位長輩來看看。」
三叔公拄著拐,眉頭皺得很深。
「哭聲?」
我低下頭,帕子抵著眼角。
「我聽得不真切,只聽見嫂嫂喚了二郎。」
靈堂裡安靜得厲害。
前世,我就是在這裡推開了門。
那時我太氣,也太蠢。
我看見沈扶霜衣襟散亂,陸承璟站在簾後,第一反應便是質問。
我問他為何在兄長忌日與寡嫂同處靈堂。
我問沈扶霜為何跪在蒲團旁,臉色紅成那樣。
他們沒有答。
陸承璟先把門關上,扣住我的手腕,讓我閉嘴。
沈扶霜哭著說她只是太想亡夫,陸承璟見她傷心,進來勸慰幾句。
那天夜裡,我喝下陸承璟送來的安神湯,醒來時,躺在小四陸承硯的床上。
陸承硯嚇得臉色慘白,衣衫被人扯開,腳邊滾著我的香囊。
族老們衝進來,沒人聽我解釋。
沈扶霜哭著跪在靈堂,說她一個寡婦命苦,弟妹竟嫉妒她得亡夫惦念,故意在忌日毀侯府名聲。
陸承璟站在人群后,目光冷得像冬夜石階。
他說:「溫令儀,你讓我噁心。」
族中長老按了家法。
我被裝進豬籠的時候,耳邊全是沈扶霜的哭聲。
河水灌進鼻腔前,我看見陸承璟的靴面停在岸邊。
他沒有彎腰。
眼下,我又站在靈堂門前。
門後那兩個人還在慌。
我卻不推門。
我只哭。
陸老夫人終於趕到了。
她被丫鬟攙著,滿頭銀髮用玉簪束起,臉色比靈堂裡的白幡還沉。
「令儀,今日是你大哥忌日,你把族老都請來做什麼?」
我轉身朝她跪下。
青石地冰冷,膝蓋磕上去,一陣麻痛。
「母親恕罪,我不敢獨自進去。嫂嫂在裡頭哭得實在傷心,我怕自己不會說話,反倒讓她更難受。」
陸老夫人的目光落到靈堂門上。
門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很輕。
可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三叔公看向門邊兩個婆子。
「開門。」
婆子們面面相覷。
陸老夫人捻著佛珠,聲音低了幾分。
「開。」
木門被緩緩推開。
香火味撲出來,夾著一絲甜膩的薰香。
靈堂裡燭火搖晃,長明燈倒了一盞,油灑在地上,沿著蒲團邊緣浸出一片暗痕。
沈扶霜跪在蒲團旁。
她的外衫已經攏好,可鬢髮鬆散,唇色還帶著不正常的紅。
陸承璟站在簾後,手背上有一道新鮮抓痕。
我看見那道抓痕,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沒等他開口,我先撲到沈扶霜身邊。
「嫂嫂,你沒事吧?」
沈扶霜僵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眼淚落在她手背上。
「都怪我。我聽見動靜就亂了分寸,怕你想不開,又怕旁人誤會你和二爺,這才驚動了族老。」
陸承璟的臉色沉得厲害。
「溫令儀,你到底想鬧什麼?」
他還是這句話。
像前世一樣。
只要我撞見他的醜事,錯處便先落到我身上。
我抬頭看他,眼淚掛在睫上。
「二爺別惱,我真的只是擔心嫂嫂。」
我轉身朝族老磕了一個頭。
「嫂嫂思念大哥,痛到站不穩,二爺顧念兄嫂情分,進靈堂勸慰。原本不算大事。可今日到底是大哥忌日,若被不懂事的下人傳出去,嫂嫂的清名就毀了。」
沈扶霜的手一下攥緊。
我吃痛,卻沒抽回手。
三叔公盯著陸承璟。
「二郎,你怎會在靈堂裡?」
陸承璟垂眼,聲音已經穩住。
「大嫂悲傷過度,我聽見她喚人,進去看了看。」
沈扶霜立刻垂淚。
「是我不好。我一想到承徽,心裡就痛得厲害,險些暈過去。二郎只是扶了我一把,弟妹千萬別誤會。」
我連忙搖頭。
「嫂嫂別這樣說,我怎麼會誤會你?」
我伸手替她攏了攏衣襟。
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
「只是你這衣裳亂了,頭髮也散了,旁人若瞧見,該說你太苦了。」
沈扶霜臉色白了一瞬。
我繼續道:「既然嫂嫂思念大哥到如此地步,今晚便讓族中女眷陪嫂嫂守靈吧。
有長輩陪著,嫂嫂不至於再哭暈過去,也免得二爺夜裡進出靈堂,被下人嚼舌根。」
陸承璟眼神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