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鳴_第4章 搜到妝匣時
搜到妝匣時,沈扶霜忽然撲過去。
「那裡面是我亡夫舊物,誰都不許碰!」
我立刻跪下。
「族老,既是亡兄舊物,更該謹慎。若下人偷換,豈不褻瀆大哥?」
沈扶霜回頭看我。
我淚眼盈盈地望著她。
「嫂嫂,我是為你好。」
三叔公讓婆子開啟妝匣。
夾層裡,幾封桃花箋掉了出來。
沈扶霜臉上的血色褪盡。
陸承璟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族老拆開信。
第一封只有兩行。
「嫂嫂昨夜哭溼我袖口,今晨仍聞餘香。」
落款日期,在陸承徽死後半年。
第二封寫得更露骨。
三叔公只看了一眼,便氣得將信拍在桌上。
「孽障!」
沈扶霜跪倒在地。
「那是承徽的舊信,是有人害我!」
我輕聲道:「可大哥死後半年,如何給嫂嫂寫信?」
沈扶霜捂住??口,像喘不過氣。
陸承璟終於開口。
「有人仿我的字。」
我看向他。
他一頓。
我像才聽懂似的,怯怯問:「二爺怎麼知道這是仿你的字?」
屋中死寂。
陸承璟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我又低頭抹淚。
「我失言了。二爺別怪我。」
三叔公盯著那幾封信。
「去請賬房,再去請街口筆墨鋪掌櫃。」
陸承璟冷聲道:「三叔公,你真要讓外人看侯府笑話?」
我抬起頭,眼淚落得更急。
「二爺,我也怕外人笑話。可若不請人認,嫂嫂一輩子都洗不清了。」
沈扶霜死死掐著掌心。
我柔聲安慰她。
「嫂嫂別怕,若信是假的,正好還你清白。」
05
筆墨鋪掌櫃很快被帶來。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一進門就嚇得跪下。
三叔公把信紙放到他面前。
「認得嗎?」
掌櫃看了一眼,立刻道:「認得。這是小店去歲進的桃花箋,城中只賣出過幾盒。
」
陸承璟盯著他。
掌櫃被看得一哆嗦,聲音低了些。
三叔公道:「說。」
掌櫃嚥了口唾沫。
「其中一盒,是侯府二爺親自買的。小人記得清楚,二爺說府中有位愛哭的貴人,桃花箋襯她。」
沈扶霜身子晃了晃。
陸承璟臉色鐵青。
「你收了誰的銀子?」
掌櫃連忙磕頭。
「小人不敢胡說!店裡還有賬冊,二爺當時用的是侯府對牌,小人都記著。」
青蕪上前,將一本賬冊呈給族老。
她早在我吩咐倒茶後,就派人去了筆墨鋪。
三叔公翻開看了幾眼,手背青筋暴起。
沈扶霜忽然起身,衝向靈堂方向。
「我不活了!」
她跑得踉蹌,秋紋急忙去扶。
我比秋紋更快,衝上前抱住她的腰。
「嫂嫂千萬別死!」
我哭得比她還兇。
「你若死了,就再沒人說得清,今晚靈堂裡到底是誰在陪誰了。」
沈扶霜被我抱得動彈不得。
她喘著氣,低聲在我耳邊道:「溫令儀,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貼著她的肩,聲音也輕。
「嫂嫂怎麼問我?我只是想保你清名。」
她猛地推開我。
我順勢跌坐在地,眼淚砸在手背。
陸承璟下意識朝沈扶霜走了一步。
這一步,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他停住時,已經晚了。
三叔公閉了閉眼。
「搜書房。」
陸承璟厲聲道:「誰敢?」
謝停舟便是在這時進來的。
他穿著大理寺官服,雨水沿著肩頭滑落,身後跟著兩名差役。
我看見他,心口微微鬆了些。
他是我母族舊識。
幼時他隨祖父到溫家做客,我曾在花廳見過他幾回。
前世我死得太快,沒等到母家來救。
今生我請族老前,讓青蕪往溫家送了一封信。
送給父親,也送給謝停舟。
謝停舟走進院中,先向族老見禮。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只停了一瞬。
「大理寺接到溫家遞信,說侯府內疑有下藥構陷之事。」
陸承璟冷笑。
「內宅小事,勞煩謝少卿親自來?」
謝停舟看向桌上那幾封信。
「若只牽涉內宅,我不進門。若牽涉下藥、誣陷、逼人沉塘,便歸官府問。」
陸承璟臉色變了。
我跪坐在地,手指輕輕攥緊帕子。
他說了沉塘。
青蕪送信時,我讓她寫了這兩個字。
謝停舟沒有替我爭辯。
他只是讓差役封存信紙,又取走那隻茶盞。
青蕪捧來花盆。
「藥湯倒在這裡,夫人吩咐奴婢封住,沒讓任何人碰。」
謝停舟看了我一眼。
「做得很好。」
很輕的一句。
我差點落淚。
陸承璟的書房終於被開啟。
很快,差役從暗格裡搜出一包藥。
藥紙上有同樣的甜腥味。
又搜出一張圖。
圖上畫的是我的院子,連內室屏風擺在何處都標得清楚。
三叔公氣得柺杖敲地。
「陸承璟!」
陸承璟嘴唇發白。
「我不知道這東西從何而來。」
謝停舟沒有理他,命人去藥鋪拿人。
藥鋪夥計被帶來時,天已經快亮。
他跪在廊下,指認買藥的是沈扶霜身邊的陪嫁嬤嬤。
趙婆子被按在地上,熬到此刻終於撐不住。
「是大奶奶吩咐的!她說二夫人撞破靈堂之事,留不得。讓老奴下藥,再把人送去四爺房裡。只要族老撞見,二夫人就再也說不清。」
沈扶霜尖聲道:「你胡說!」
趙婆子哭著磕頭。
「老奴不敢胡說。二爺也知道,他說......他說別鬧出人命。」
陸承璟猛地抬頭。
「賤奴攀咬主子!」
謝停舟淡淡道:「帶下去,分開審。
」
我慢慢站起身。
腿跪得發麻,青蕪扶住我。
我看向陸承璟。
「二爺,你剛才說家醜不可外揚。」
他眼神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