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鳴_第3章 二爺說了
二爺說了，別鬧出人命。」
我握著銀簪的手一點點收緊。
別鬧出人命。
前世我死在河裡。
原來在他們眼裡，那也算沒鬧出人命。
兩個婆子合力把青蕪扶起來，用披風裹住她，架著往外走。
剛到廊下，祠堂方向傳來腳步聲。
陸承硯跑在最前頭，氣喘吁吁。
「二嫂，你院裡怎麼了?」
他身後跟著守祠婆子，還有幾位被我早早請去祠堂抄經的族中女眷。
趙婆子臉色大變。
青蕪在這時睜開眼，一把扯下披風。
「你們要把我帶去哪裡?」
院中燈火驟亮。
我從屏風後走出來，扶著門框，眼中含淚。
「趙嬤嬤，你為何半夜拖我的丫鬟?」
趙婆子撲通跪下。
「老奴看錯了，老奴以為青蕪病了，想扶她出去透氣。」
陸承硯瞪大眼。
「透氣要裹成這樣?」
族中一位嬸母臉色難看。
「這分明是要把人偷偷送出去。」
我搖搖欲墜，青蕪連忙扶住我。
「我喝了二爺送來的安神湯，剛才頭暈，便讓青蕪替我守夜。若床上躺的是我，趙嬤嬤打算把我送到何處?」
趙婆子額頭冒汗。
她還沒說話，院外又傳來陸承璟的聲音。
「出了什麼事?」
他披著外袍進來，身後跟著族老。
來得真快。
像前世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他看見的不是我躺在小四床上。
他看見的是趙婆子被按在院中。
陸承璟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帶著壓不住的冷意。
「溫令儀，你又鬧什麼?」
我眼淚一下落下來。
「二爺，我也想問，這深更半夜，趙嬤嬤為何要把我床上的人拖走?」
沈扶霜被丫鬟扶著站在院外，臉色蒼白。
她輕聲道:「弟妹，你是不是誤會了?趙嬤嬤年紀大，許是糊塗了。
」
我看向她，立刻低頭。
「嫂嫂說得是。我不敢疑你的人。」
陸承璟沉聲道:「既然只是誤會，就散了。」
三叔公卻看向趙婆子。
「半夜拖人出房，豈是一句誤會能過去?」
陸承璟臉色一沉。
「三叔公，今日大哥忌日，侯府已經鬧得夠難看了。」
我忽然跪下。
「三叔公，令儀願受查。」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抬起發抖的手，指向內室。
「既然二爺覺得我鬧，那便搜我的房。若我有半分對不住侯府，任憑族規處置。」
陸承璟眼底一閃。
沈扶霜也抬起眼。
我看見他們的神色，心口冷得厲害。
果然。
前世那張網，比我以為的還早。
04
族老入內搜查時，我跪在院中。
風吹過，白幡在遠處獵獵作響。
沒過多久，一個婆子捧著匣子出來。
她臉色奇怪。
「三叔公，這......」
匣子開啟。
裡面是一疊情箋。
最上面一張寫著:
「今夜子時，西廂相候。」
落款是我的閨名。
緊接著，又有婆子從衣箱夾層裡搜出一件貼身小衣。
最後，是一塊玉佩。
陸承硯看見那塊玉佩，臉色煞白。
「這是我的!」
院中瞬間炸開。
陸承璟冷冷看向我。
「溫令儀，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扶霜捂住唇，淚水滾下來。
「弟妹，你怎麼這麼糊塗?你若真與四郎有私，也該早些同我說，我還能替你在母親面前求情。」
我望著她，肩膀輕輕發抖。
陸承硯急得快哭了。
「我沒有!二嫂也沒有!我今晚一直在祠堂磨墨，大家都能作證!」
陸承璟厲聲道:「閉嘴。」
他這聲太重，陸承硯嚇得退了一步。
我慢慢伏下身，額頭貼到冰冷地面。
「族老，令儀不敢辯，只求一個自證的機會。」
三叔公看著我，神色複雜。
「你想如何自證?」
我抬起淚眼。
「既然要搜，請把四爺房中也搜了。還有嫂嫂院中，二爺書房，也一併搜了。」
陸承璟臉色一變。
「荒唐!」
我轉向他，聲音輕得發顫。
「二爺，若我有罪，今夜便受家法。可這情箋、小衣和玉佩來得蹊蹺。只搜我一處，旁人會說侯府處事不公。」
沈扶霜哭著道:「弟妹，何必把事情鬧得這麼大?你若一時糊塗，我願替你求母親從輕發落。」
我看向她。
「嫂嫂待我真好。可我也怕你被牽連。」
她臉色微微僵住。
我繼續道:「趙嬤嬤是你院裡的人。她半夜拖人，恰好我房中又搜出這些東西。若不查清楚，外人會誤會嫂嫂容不下我，故意害我。」
沈扶霜眼淚掛在臉上，半晌沒說出話。
陸老夫人終於開口。
「搜。」
陸承璟猛地看向她。
陸老夫人閉著眼，佛珠被捻得飛快。
「搜清楚。」
先搜的是陸承硯的住處。
他屋裡果然也有一隻我的香囊，藏在枕下。
陸承硯看見時差點跳起來。
「我沒見過這東西!」
我哭著問他:「四弟，你那塊玉佩何時不見的?」
他急得滿頭汗。
「三日前!我去大嫂院裡請安，大嫂的丫鬟說我袖口破了，拿去替我補。玉佩就掛在那件衣服上，後來我找不到，還以為掉路上了。」
沈扶霜臉色發白。
她身邊的秋紋立刻跪下。
「四爺記錯了，奴婢只是替您補衣，沒碰過玉佩。」
陸承硯怒道:「你胡說!」
他平日膽小，難得大聲說話，吼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
他咬住牙，不再退。
搜查的人很快去了沈扶霜院中。
我被青蕪扶著過去。
沈扶霜一路哭，口中念著亡夫名字。
「承徽，你看看我，扶霜何曾做過半點對不起你的事?」
她哭得太真。
前世，我也被她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