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鳴_第2章 不必
「不必。」
我怯怯看他。
「二爺覺得不妥嗎?」
他唇角繃緊。
我立刻垂下頭。
「那便當我多事。我只是怕嫂嫂名聲受損。若二爺覺得兄嫂之間不需避嫌,我也不敢再說。」
三叔公重重咳了一聲。
陸老夫人閉了閉眼。
「扶霜今晚留在靈堂,林嬤嬤陪著。族裡幾位嬸母也留下。」
沈扶霜抬頭,眼淚還在臉上。
她看向陸承璟。
陸承璟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我慢慢鬆開沈扶霜的手,朝她彎了彎唇。
「嫂嫂放心,今晚有長輩陪你,誰也不會亂傳半個字。」
她望著我,眼底那點柔弱險些掛不住。
02
回到院中,我第一件事便是讓青蕪把茶水全倒了。
青蕪是我陪嫁丫鬟,前世為了給我喊冤,被陸家關進柴房,出來時人已經燒得糊塗。
如今她站在我面前,眼睛還亮著。
「夫人,這茶可是二爺親自吩咐廚房送來的。」
我看著那隻青瓷盞。
茶湯澄亮,浮著幾片嫩葉。
前世也是這盞茶。
陸承璟說我在靈堂受了驚,讓人給我送安神湯。
我喝了。
再醒來時,滿屋都是人。
我抬手碰了碰杯沿。
「倒進花盆,連茶葉一起封住。」
青蕪一愣。
我看向她。
「從現在起,院中入口都換成我們自己的人。送來的吃食先驗,再碰。」
她臉色變了。
「夫人,您是說......」
我打斷她。
「別問。」
她立刻點頭,抱著茶盞退下。
我走進內室,換掉身上的素衣。
剛繫好披風,外頭小丫鬟進來回話。
「四爺來了。」
小四陸承硯才十七,平日裡最怕事。
他母親早亡,寄養在陸老夫人名下,性子軟,在府中沒什麼存在感。
前世他被人當作我的姦夫時,嚇得連話都說不全。
族老罵他辱嫂,他跪在地上磕頭,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沒人信他。
我掀簾出去。
陸承硯站在廊下,手足無措。
「二嫂,你找我?」
我眼眶又紅了。
他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半步。
「二嫂,你別哭啊,我沒惹你吧?」
我輕聲道:「承硯,今日靈堂之事鬧成這樣,我怕你二哥責罰我。你能不能陪我去祠堂抄經?我想替大哥多抄幾卷,也好讓母親消氣。」
他撓了撓頭。
「我字不好。」
「你幫我磨墨就好。」
他還有些猶豫。
我拿帕子壓住眼角。
「你若不願,也沒關係。我一個人去便是。」
陸承硯急了。
「我沒說不願!二嫂你別哭,我去。」
我讓青蕪提燈,帶著他一路往祠堂走。
路上遇見了好幾個婆子。
我特意停下,柔聲道:「四爺心善,陪我去祠堂給大哥抄經。若二爺問起,你們記得回一聲,免得他夜裡尋不見人。」
婆子們紛紛應了。
陸承硯有些不好意思。
「二嫂,不用說這麼仔細吧?」
我看著前方漆黑的路。
「要說仔細。」
祠堂裡香火冷清。
我讓陸承硯坐在族譜案旁磨墨,又請兩個守祠婆子在外間候著。
他磨了半盞茶,忽然小聲問我:「二嫂,你是不是怕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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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停在經紙上。
我沒答。
陸承硯又說:「我也怕他。他每次看我,都像我多佔了陸家一口飯。」
我抬眼看他。
少年低著頭,耳根有些紅。
前世他被拖進那樁髒事,或許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礙了誰的路。
我把抄好的經紙推過去。
「承硯,今晚無論誰叫你,都別離開祠堂。」
他愣住。
「為什麼?」
「幫我守墨。」
他看了看硯臺,又看了看我。
「哦。」
夜越深,祠堂裡的蠟燭越短。
快到子時,青蕪匆匆進來,俯身在我耳邊道:「沈氏身邊的趙婆子來了,端了一碗安神湯,說二爺怕夫人受驚。」
我放下筆。
「讓她送去我房裡。」
青蕪緊張地看我。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按我說的做。」
03
趙婆子來的時候,我已經回了院子。
她端著湯,笑得恭敬。
「夫人,二爺心疼您今日被驚著,特意吩咐廚房熬了安神湯。」
我坐在燈下,臉色蒼白。
「二爺還記得我?」
趙婆子忙道:「二爺自然記得您。夫人剛進門,和二爺鬧了幾句小別扭,哪有隔夜仇。」
我接過湯盞。
熱氣裡帶著一點甜腥。
前世這味道,我直到被河水灌入口鼻前都記得。
我垂下眼,喝了一口。
湯液含在舌下,苦得發麻。
趙婆子盯著我。
我又喝了半口,低頭用帕子按唇,藉著咳嗽把湯吐進袖中暗袋。
餘下半碗,我放到桌上。
「太苦了。」
趙婆子笑道:「良藥苦口,夫人再喝些吧。」
我皺眉。
「我心口悶,你去把窗開啟。」
她轉身的一瞬,青蕪從屏風後出來,將湯倒進早備好的小瓷瓶,又把清水添回盞中。
我端起杯,慢慢喝完。
趙婆子這才放心。
她走後,青蕪扶住我。
「夫人,她真敢下藥?」
我把袖中的帕子取出來,放入瓷盒。
「她們敢的事,比這多。」
我讓青蕪換上我的外衫,躺在床帳外側。
她臉都白了。
「夫人,這太危險了。」
「她們要拖的是昏睡的人。」
我握住她的手。
「你裝睡,別出聲。祠堂那邊的人很快會來。」
青蕪咬牙點頭。
我藏到屏風後,手中握著一支銀簪。
夜裡,房門果然開了。
兩個婆子躡手躡腳進來。
其中一個低聲道:「藥效該起了。」
趙婆子掀開床帳,看了一眼。
「快些,四爺那邊也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