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鳴_第5章 我輕聲問
我輕聲問:「若今晚被送去四弟床上的真是我,侯府會不會也把門關起來,說家醜不可外揚?」
陸承璟沒有答。
我看著他的沉默,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笑得眼淚也跟著掉。
06
沈扶霜見官差要帶走趙婆子,終於慌了。
她撲向陸承璟。
「二郎,你救我。你說過會護我的,你不能讓他們把我帶去大理寺。」
陸承璟後退半步。
這半步,讓沈扶霜愣住。
他冷冷道:「我顧念亡兄遺孀,才多照看你幾分。你院裡的奴才做出這種事,與我何干?」
沈扶霜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忽然笑了。
「與你何干?」
她指著那幾封信,眼神發狠。
「陸承璟,你在我房裡過夜時,怎麼不說與你何干?你說承徽擋了你的路,說等他一死,你便娶我。如今你想撇清?」
滿院無人敢動。
連陸老夫人的佛珠都斷了線,珠子滾了一地。
我站在青蕪身側,看著沈扶霜一點點撕開自己的臉。
前世她用眼淚刀我。
今生她還在哭。
可這次,哭聲裡終於沾了她自己的血。
陸承璟怒道:「沈扶霜,你瘋了!」
沈扶霜揚聲道:「我瘋?當初是誰說溫令儀出身清貴,嫁妝豐厚,娶回來正好填侯府虧空?是誰說只要她聽話,就讓她坐著二夫人的位置,若她不聽話,便毀了她名節?」
三叔公氣得渾身發抖。
陸承硯站在人群后,臉色白得嚇人。
我看向他。
他也看著我,眼裡全是後怕。
差一點。
前世他就這樣被拖進局裡。
謝停舟開口:「沈氏,你方才說陸承徽擋了陸承璟的路,是什麼意思?」
沈扶霜像忽然清醒。
她閉上嘴,臉色慘白。
陸承璟也僵住。
我慢慢抬眼。
終於到了這裡。
前世我死前,曾聽看守我的婆子說過一句。
她說大爺死得巧。
他若不墜馬,大奶奶也未必能守寡守得滿府心疼。
那時我被綁在豬籠裡,水霧遮住眼,沒能想清。
如今,那句話又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我捂著唇,像被嚇到。
「大哥當年墜馬,難道還有隱情?」
陸老夫人厲聲道:「住口!」
我立刻跪下。
「母親恕罪。我只是聽說,三日前嫂嫂院裡的老馬伕被趕出府。方才聽嫂嫂這樣說,才一時失言。」
謝停舟看向差役。
「追回來。」
陸承璟臉色徹底變了。
「謝停舟,這是陸家舊事。」
謝停舟道:「若陸承徽死於謀害,便不是舊事。」
老馬伕被追回來時,天邊已經泛白。
他頭髮花白,腿腳不便,被差役攙著跪在院中。
一見沈扶霜,他便哭了。
「大奶奶,您當初說只要小人離京,就放過小人的兒子。」
沈扶霜閉上眼。
陸承璟怒喝:「你胡說什麼?」
老馬伕哆嗦著道:「大爺死前一日,撞見二爺從大奶奶房裡出來。大爺要去告知老夫人,還說要休妻。後來二爺讓人換了大爺馬鞍上的扣。小人看見了,卻不敢說。」
謝停舟問:「誰換的?」
老馬伕抬手指向陸承璟身後的長隨。
那長隨撲通跪下。
陸承璟下意識回頭。
沈扶霜忽然尖叫:「鞍扣是你讓人換的!你說只要承徽死了,我就不用再守活寡!」
陸承璟猛地衝過去,想掐她的脖子。
差役立刻將他按住。
院中亂成一片。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冷。
靈堂裡的白幡被風吹得拍打門框。
一聲,一聲。
像前世河水拍在豬籠上。
陸承璟被按跪在地時,還在看我。
「溫令儀,你好深的心機。」
我慢慢蹲下。
對上他的眼睛。
「若我不狠一點,今晚就該被綁去沉塘了。」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沒有再看他。
07
大理寺的人封了陸承璟的書房。
沈扶霜被帶走時,鬢髮散得厲害,嘴裡還在唸陸承徽的名字。
沒人再被她騙。
陸家族老當天就摘下了她的節婦牌匾。
那塊牌匾原先掛在靈堂偏室。
前世,我被浸豬籠後,陸家給沈扶霜重新刷了金漆,說她受我嫉恨,仍替我求情,堪為婦德典範。
這一世,三叔公親手讓人把牌匾抬下。
牌匾落地時,砸起一層灰。
沈扶霜被押著經過,忽然掙扎起來。
「別動它!那是陛下賜的!」
三叔公看著她。
「你也配?」
她哭得聲嘶力竭。
我站在廊下,手裡捧著溫熱的茶。
茶是青蕪親自泡的。
入口還有些澀。
陸承璟被押走前,想見我。
謝停舟來問我:「見嗎?」
我坐在窗邊,看外頭雨絲落進院中。
「隔著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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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璟被帶到院外。
門關著。
我坐在門內。
他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來,啞得厲害。
「令儀,我一時糊塗。」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香囊。
那是趙婆子身上搜出來的,裡頭還殘留一點迷香灰。
陸承璟繼續道:「我從未想過真害你性命。我只是怕你鬧大,怕侯府丟臉。」
我沒出聲。
他在門外急了。
「你我夫妻一場。你替我求一句情,至少留我一條路。」
我把香囊遞給青蕪。
「給他。」
門開了一條縫。
青蕪把香囊扔出去,又立刻合上門。
外頭靜了片刻。
陸承璟問:「這是什麼?」
我說:「你送來的路。
」
他像聽不懂。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高。
「前世......」
兩個字差點出口。
我停住。
換了一句。
「若今晚我喝下那碗湯,被送到四弟床上,二爺會不會留我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