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譜里劃掉的人真的消失了_第 6 章 你媽打到我們項目辦公室了

從家譜里劃掉的人真的消失了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然澈

第 6 章

“你媽打到我們專案辦公室了,輾轉了三個電話才找到聯絡方式,挺急的。”

老範把衛星電話遞給我的時候,我們已經在科考站駐紮了整整十一天。

十一天。

也就是說,從我離開家算起,他們用了十六天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發現少了一個洗碗的人。

老範把電話擱在桌上,沒有離開,也沒有說“你接不接”。

他只是站在旁邊,像一堵可以靠的牆。

我看了那個電話兩秒。

“她說什麼了?”

“說找不到你,讓你馬上回電話。”

“她說了為什麼找我嗎?”

老範猶豫了一下:“說家裡出了點事,具體沒講。”

我拿起電話,撥了回去。

響了兩聲,媽媽接了。

“聞朝川你跑哪兒去了!”

劈頭蓋臉的第一句,不是“你還好嗎”,不是“你怎麼不說一聲”。

是質問。

“你知不知道家裡這幾天都找不到你?你房間空了我還以為你回學校了,結果學校也說你沒去報到,你到底在搞什麼?”

“我在工作。”

“什麼工作?你一個學生有什麼工作?”

“南極科考站的專案,我之前申請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南極?你瘋了?”

然後她的聲音拔高了:

“誰讓你去的?你跟家裡說過嗎?你爸知道嗎?”

“去年就申請了,錄取通知發了我朋友圈。”

“什麼朋友圈?我沒看到。”

她當然沒看到。

她看到了弟弟發的每一條動態,給妹妹的每一張照片點贊。

唯獨我的那條,淹沒在她從不開啟的角落裡。

“你現在給我立刻回來。”

“回不去了,合同簽了,專案週期八個月。”

“八個月?!”她的音量突然提高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訴我們?”

“我告訴過你們,你們沒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更長。

她在生氣。

不是因為兒子走了,是因為兒子走了之後沒人洗碗拖地了,而她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你等著,我讓你爸跟你說。”

電話轉到了爸爸手裡。

“朝川,你媽很著急,你先跟她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我剛說了,南極科考站,八個月。”

“這種事你不應該提前跟家裡商量嗎?”

“我商量過,去年冬天,吃飯的時候我說過一次。”

我記得很清楚。

那天晚飯,我說我申請了一個極地科研專案。

媽媽在給弟弟盛湯。

妹妹在看手機。

爸爸在回工作訊息。

我說完那句話之後,餐桌上安靜了零點五秒。

然後媽媽說:“時遠,喝完湯快去練琴。”

零點五秒。我全部的未來,在這個家裡只值零點五秒的注意力。

“我不記得了。”爸爸說。

“我知道。”

“你現在回來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那你至少跟你媽道個歉,她這幾天很擔心。”

擔心。

她擔心了十六天才發現我不在。

“好,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老範在旁邊沒有走。

他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從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在桌上。

“站裡的存貨,海拔高吃點甜的抗低壓。”

我把巧克力剝了,咬了一口。

是黑巧,微苦。

但是有人特意遞給我的。

那天晚上,小沈在實驗室幫我校準裝置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

“聞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還行。”

“你不太對勁,今天話比平時還少。”

她往顯微鏡裡瞄了一眼,語氣很鬆弛。

“你平時話就不多,今天基本是零,我得提醒你一下,你已經三小時沒說話了。”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計時了?”

“沒有,但我數了。你這三小時只說了兩個字,一個‘好’一個‘嗯’。”

“你觀察力很強。”

“那當然,我可是搞資料分析的。”她笑嘻嘻地抬起頭,“人也是一種資料嘛。”

我沒有接話。

她也沒有追問。

這種不追問的分寸感,比任何安慰都讓人鬆一口氣。

回宿舍後開啟手機,家庭群終於出現了跟我有關的訊息。

媽媽發了一條:朝川去什麼南極了,也不跟家裡說一聲,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妹妹回了一句:南極?不是旅遊吧?那邊有wifi嗎?

弟弟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了:

“哥,你注意安全。”

四個字。

是這個家裡唯一像樣的回應。

但語音後面緊跟著媽媽的文字:

時遠你別跟著起鬨,你哥就是任性,等他回來再說。

任性。

我笑了一下,把手機關了。

窗外極晝的天光透過厚厚的保溫窗簾,泛著冷白色的光。

在這個零下四十度的地方,我反而覺得比家裡暖。

至少這裡的人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專業、我喝甜粥還是鹹粥。

至少這裡有我的位置。

白板上紅色馬克筆圈著的那三個字還在。

主負責人。

聞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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