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譜里劃掉的人真的消失了_第 8 章 聞朝川

從家譜里劃掉的人真的消失了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然澈

第 8 章

“聞朝川,這個名字我怎麼覺得眼熟?”

這句話是二叔在家庭群裡說的。

彼時距離我論文正式發表已經過去了四天。

《Nature》子刊,生態微生物學方向,第一作者:聞朝川。

論文被學校官網轉載了,標題很長。

大意是“我校極地生態專業本科生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頂刊論文”。

學校官網轉了之後,本地媒體跟著轉了。

本地媒體轉了之後,爸爸的大學校友群裡有人截圖發了。

然後二叔看到了。

二叔在家庭群裡發了那張截圖,配了一句:“大哥,這是不是你們家朝川?”

群裡安靜了整整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媽媽回了一條:

“應該是重名吧,我們家朝川學的是什麼環境方面的,不是這個。”

三姑緊跟著發了一條:

“嫂子,我查了一下,就是朝川。照片都對得上。”

群裡又安靜了四十分鐘。

這次是爸爸打破的沉默。

他發了一段很長的語音。

我沒聽到原聲,是弟弟後來轉述給我的。

爸爸在語音裡說:

“朝川在外面搞科研,這事我們是知道的,之前沒來得及跟大家說。孩子挺努力的,我們做家長的也很支援。”

支援。

去年冬天我說我申請了極地科研專案的時候,他在回工作訊息。

今年我已經發了頂刊了,他在家庭群裡說“我們很支援”。

這種支援,遲到得像一封永遠不會寄到的信。

三姑在群裡追問:

“大哥,那朝川現在到底在哪?在南極啊?那邊冷不冷?吃得好嗎?”

媽媽回了一句:

“吃什麼不知道,那孩子從來不跟我們說。”

二嬸發了個驚訝的表情:

“嫂子,你們之前真不知道?朝川也是,這麼大的事也不說一聲。”

堂妹,那個被奶奶誇有出息的小晴,發了一條:

“朝川哥太牛了,Nature子刊,我們導師都發不了。”

群裡終於熱鬧起來。

熱鬧的方向很有意思。

不是在討論我怎麼了,而是在討論我爸媽怎麼了。

四姑發了條語音,我後來也聽到了轉述:

“大嫂,你們是不是跟朝川鬧彆扭了?孩子去南極這麼大的事你們都不知道,也太......”

她沒說完。

但那個“太”字後面省略的內容,所有人都聽懂了。

太不像話了。

不是我不像話。

是他們。

那天晚上媽媽給我打了衛星電話。

訊號很差,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朝川,你那個論文......是真的?”

“是真的。”

“你怎麼不早說?這麼大的事你一聲不吭......”

“我說過。”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

“去年冬天,吃飯的時候。申請專案的時候。收到錄取通知的時候。發朋友圈的時候。”

“每一次我都說了,你們沒有一個人聽。”

沉默。

漫長的、橫跨半個地球的沉默。

“你......你別鑽牛角尖了,我們哪有故意不聽......”

“媽,我沒有鑽牛角尖。”

我的聲音很平,平到自己都有點陌生。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說了很多次,你們沒聽見。不是你們故意的,我知道。你們只是不在意,但不在意和故意不聽,結果是一樣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種我沒聽過的聲音。

不是哭。

是一種介於慌張和惱怒之間的喘息。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當媽的不在意你?我!”

“媽,我現在在工作,訊號不好,改天再聊。”

我掛了。

掛完之後站在走廊裡,外面極夜的天空掛著一道極光。

綠的,微微發紫,像一條巨大的綢帶被風扯開。

小沈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過來,遞了一杯給我。

“看到極光了?”

“嗯。”

“好看嗎?”

“好看。”

她靠著窗臺跟我一起看了一會兒。

然後說:“你剛才打電話聲音有點大,隔著兩道門我都聽見了。”

“抱歉。”

“不用抱歉,你說得挺好的。”

她喝了一口可可,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有些話,該說就說,憋著才生病。”

我低頭看著杯子裡的熱可可,表面漂著一層細細的奶泡。

“你怎麼知道我憋了很久?”

“因為你平時從來不說那種話。今天忽然說了那麼多,肯定是攢了很久。”

她笑了笑,“資料分析嘛,趨勢一看就知道。”

極光在天上待了大概二十分鐘就散了。

我把可可喝完,回宿舍睡覺。

手機上家庭群裡多了十幾條未讀訊息。

我沒點開。

明天還有一批新樣本要處理。

那些樣本不會忘記我,我也不會忘記它們。

各自有各自的位置。

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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