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迢迢向東流_第17章 約克維爾四季酒店
約克維爾四季酒店。
鍾淮煦在回來後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止。
好在他本來就是個醫生,房間裡又有備用的醫藥箱。
吃完藥之後鍾淮煦持續地陷進夢境。
他夢到小時候,又夢到和姜斐嫻剛剛遇見的那個雨夜。
痛苦的、幸福的根源。
“淮煦,你是媽媽唯一的希望了,你知道嗎?”
“說了多少次,放學後哪裡都不要去,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學習,只有學習才能讓你逃出這裡,你才不會變成像你爸那樣的窩囊廢!”
“淮煦,對不起,媽媽愛你,媽媽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是媽媽,哭著又笑著的媽媽。
鍾淮煦多想握住她皸裂蒼老的手,告訴她長大後的自己已經事業有成了。
可無論他怎麼追趕,他都無法和媽媽並肩。
鍾淮煦只能看著媽媽流著淚哽咽地說:“對不起,淮煦,是媽媽錯了,媽媽一直要你好好讀書,忘記給你正常的愛,以至於你無法正常地去愛別人。”
原來這樣嗎?鍾淮煦站在原地。
他又想起那一夜姜斐嫻說的話,她說:“淮煦,你生病了。”
而夢境裡畫面一轉,鍾淮煦看到了躺在急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姜斐嫻。
血,到處都是她的血。
“鍾醫生,病人因為車禍大量失血,現在已經深度昏迷了!”
護士著急地說。
那是鍾淮煦回國後做的第一場手術。
幾次心電監測儀上的心跳都變成了一根筆直的平線。
然後再次微弱地起伏。
那場手術做了十二個小時。
姜斐嫻最後被送進重症監護室。
隔著白色的橡膠手套,鍾淮煦也依舊記得姜斐嫻的血的溫熱。
手術過程中,他也無數次祈禱。
“活下來吧,拜託你不要輕易放棄生的希望,不要辜負這麼多救你的人,活下來吧。”
好在姜斐嫻的生命力非常頑強。
她稱得上是鍾淮煦見過的生命力最頑強的病人。
姜斐嫻醒過來的那天,鍾淮煦拿著一束消毒好的向日葵走進她的病房。
那是白色病房中唯一的燦爛。
病床上的姜斐嫻戴著氧氣面罩呼吸微弱,但還是向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她的聲音很輕,如果不仔細聽的話幾乎聽不見。
“謝謝你,鍾醫生,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那是鍾淮煦經年之後再次感受到臉紅心跳。
原來守候在她病床前的低語都被睜不開眼但有意識的她悉數聽見。
“淮煦,你救了我一命,我無怨無悔地愛了你十年,這算不算一種兩清?”
夢中的姜斐嫻坐在輪椅上,偏過頭來問他。
可他的喉嚨好似被什麼東西生生堵住,什麼都說不出來。
“淮煦,我曾經真的很愛很愛你,但是我們之間真的到此為止了。”
這句話之後,鍾淮煦再次從夢中驚醒。
拉開窗簾,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
雨幕一重又一重。
鍾淮煦看不清加拿大,也看不清自己和姜斐嫻的未來。
或許已經不會再有什麼未來。
鍾淮煦苦笑。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當悲傷、自責、後悔等等情緒揉成一團爆發時,鍾淮煦的手臂已經鮮??淋漓。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確實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鍾淮煦真的病了。
第25章
吃完飯出來已經下起暴雨。
魏惟允主動包攬了開車的任務,美其名曰:“加拿大你還沒我熟。”
姜斐嫻拗不過他,只能叮囑:“這可是我新提的車,愛惜一點。”
瑪莎拉蒂GranTurismo。
目前在市場已經停售,也就是說這是世界上最後一輛,絕版。
姜斐嫻之前在國內時很少自己開車,到了加拿大之後感覺自己開車反而更方便。
所以除了出席一些什麼上流宴會或者公開活動,基本都不配司機。
“所以你和你前夫到底為什麼離婚的?”
等姜斐嫻坐上副駕繫好安全帶,魏惟允冷不丁開始問。
“離婚還能有什麼理由,不愛了、膩了、沒新鮮感了。”
姜斐嫻並不願意在其他人面前說鍾淮煦的壞處。
“所以愛是有保質期的嗎?你的保質期是十年?”
魏惟允熟練地轉動方向盤,然後在紅綠燈間隙望向姜斐嫻。
“當然,除了爸爸媽媽和家人,誰會無緣無故愛你十年、甚至百年?”
姜斐嫻把魏惟允的頭轉過去。
他在她的眼裡實在太像個天真爛漫的小孩。
20歲,雖然已經被安排了家族公司的職務,但其實還是在象牙塔裡。
被家裡保護得很好,沒有被社會規訓,沒有被愛情折磨。
所以才會這麼地直來直去,一副不打破砂鍋問到底就誓不罷休的架勢。
姜斐嫻不介意多給魏惟允一點耐心。
像長輩、像姐姐。
然而車窗外的雨已經越下越大了。
“小心!”
姜斐嫻看著忽然出現在車前的人,大聲提醒。
可是為時已晚。
......
多倫多東醫院。
魏惟允和姜斐嫻都被安全氣囊擋了一下,只是受了一點輕傷。
警方給兩個人做了筆錄,並且非常嚴肅地教育了一下開車的魏惟允。
姜斐嫻望著魏惟允瞬間變得垂頭喪氣,嘆了口氣。
“這次只是讓你三個月不開車,已經是很小的懲罰了,我剛剛問了護士,那個人受傷還比較嚴重,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