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第一催債鬼,因為討債手段太缺德,二十二歲都沒人敢娶。
好不容易有個頭鐵的侯府世子瞎了眼來提親,我痛定思痛,決定金盆洗手,做個相夫教子的嬌妻。
新婚夜,蓋頭一掀,我那傳聞中人畜無害的夫君撲通一聲跪下,掏出一本半尺厚的賬冊。
「聽聞夫人要賬寸草不生,能把死人從墳裡罵出來還錢?」
我慌忙解釋:「夫君放心,我早已痛改前非,以後絕不動粗。」
賀知州連連擺手,急得眼眶通紅。
「別別別!」
「我二叔佔了我的鋪子,三姑借了十萬兩不還,表弟連我的老婆本都騙光了!」
「求夫人重操舊業,變本加厲,把他們的底褲都給我扒下來!」
「待她們還款後,我與你二八分賬,你八我二!」
我:啊?還有這等適合我發揮的美事?
01
我其實本來沒那麼愛財。
但我父兄太過大氣單純,總喜歡典當家裡的東西去外面擺闊幫人平事。
為了我娘和妹妹們的生計,我不得不做催債的悍婦。
我盯著眼前這本比城牆拐角還厚的賬冊,嚥了一口唾沫。
賀知州跪在紅木拔步床前,仰著一張清俊白淨的臉,眼裡全是真誠。
「夫人,你若是覺得八成太少,九一分也行。」
「只要能把這群吸血蟲趕出我的侯府,我賀知州以後唯夫人馬首是瞻。」
我趕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世子折煞我也,這怎麼好意思呢!」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我的手已經十分誠實地將那本賬冊揣進了懷裡。
九一分賬,這買賣上哪找去。
我沈南喬在京城街頭摸爬滾打這麼些年,討回來的錢還得填我爹和我哥弄出來的窟窿。
當年我爹為了充大方,把家裡最後兩畝水田抵了去幫酒肉朋友還賭債。我娘在屋裡抱著剛滿月的妹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時我才十二歲,扛著一把爛鋤頭跑到那賭徒家,硬是在他家大門前坐了三天三夜。
逢人便說他家偷了小娘子的嫁妝,生生把那張地契熬了回來。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這世上要臉的人吃不飽飯,不要臉才能活得痛快。
我拍了拍??脯,對著賀知州保證。
「既然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這活兒我接了。」
「明兒一早,我先拿誰開刀?」
賀知州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湊到我耳邊。
「明日敬茶,二叔定會端長輩的架子。」
「他手裡捏著侯府最掙錢的兩間當鋪和三間茶樓,美其名曰幫我代管,實則連年虧空,一文錢都沒交到我手裡過。」
我一聽,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霸佔侄子的產業還敢稱代管?這不是明搶嗎?明天看我的。」
賀知州大喜過望,轉身走到桌邊給我倒了一杯合巹酒。
「那就有勞夫人了,若是遇上難纏的,夫人只管放手去辦,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我看著他瘦削的肩膀,心想就你這小身板能頂個啥,到時候還得老孃自己上。
這一夜,我們倆挑燈夜讀,把賬本里的條條框框理得清清楚楚。
賀家這位二叔名喚賀東陽,早年也算是個讀書人,滿嘴的仁義道德。侯府老侯爺過世早,賀知州當時年幼,賀東陽就藉著長輩的名義,把侯府的大半產業攬到了自己名下。
這些年賀知州不是沒討要過,可每次一提,賀東陽就拿孝道壓人。
我把賬冊往桌上一拍。
「對付這種假道學,最忌諱跟他講道理。」
「好夫君,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02
次日一早,我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對襟紅裙,沒戴那些丁零噹啷礙事的髮簪。
跟著賀知州到了正堂,裡頭已經烏泱泱坐了一屋子人。
坐在正中間太師椅上的中年男人,手裡盤著兩串核桃,想必就是那位二叔了。
賀知州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拉著我上前敬茶。
我端起茶盞,遞到賀東陽面前:「二叔請喝茶。」
賀東陽並不伸手去接,眼皮耷拉著,只管盤手裡的核桃。
「知州啊,咱們侯府門第清貴,歷來講究個婦言婦德。」
「你娶的這位新婦,外頭的風評二叔也有所耳聞。既然進了賀家的門,以前那些粗鄙的行事作風就得收一收,免得丟了侯府的臉面。」
這老東西,一來就給我下馬威。
我端著茶盞的手穩如泰山,直接把茶杯往旁邊的方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二叔教訓得是,既然說到規矩,我這個做新媳婦的也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請教二叔。」
賀東陽皺了皺眉,似乎沒料到我敢頂嘴。
「什麼事?」
我從袖子裡掏出那本厚厚的賬冊,當著所有人的面翻開。
「這是侯府的產業名冊,上頭寫得清清楚楚,永安街的兩間當鋪、長樂坊的三間茶樓,都是世子爺名下的產業。」
「聽說二叔體恤侄兒年幼,代為打理了整整十年。」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
「如今世子爺已經成婚,這管家的對牌和鋪子的地契,二叔打算什麼時辰交接給我?」
正堂裡頓時安靜下來,旁邊幾個站著的嬤嬤和丫鬟都瞪大了眼睛。
賀東陽臉色一沉,核桃也不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