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掀桌,我們全家流放了_第9章 我沒回頭
我沒回頭。
就像當年,他們在亂軍中拋下四歲的我一樣。
我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
況且聖人也說了,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我還要給奶孃和陳叔養老送終,和重哥生兒育女,連恨意也不想分給他們。
從此以後,我們就是陌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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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官奴坊,陽光燦爛,門外等我的不止重哥,還有個精瘦的中年人。
他看見我,快步上來,衝我深深一揖:「許姑娘,我是奉聖夫人派來的管事,夫人已向聖上求了情,欺君之事與您無關,聖上恩准,您可以離開嶺南,自行擇地安置。」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狹長的檀木匣子,雙手奉上:「這是路引,還有五千兩銀票,夫人的一點心意。夫人說,泉州靠海,商賈雲集,是個做買賣的好地方。她在那邊有座宅子,房契也一併放在匣中,贈予姑娘。她本好意讓你歸家,沒想到將你牽扯到如此大難中。日後,若姑娘有什麼難處,捎個信來,夫人雖遠在金陵,但總能幫襯一二。」
「替我謝過夫人。」我把匣子收進袖中,「請轉告夫人,夫人不必內疚,我如今好著呢,還拿了她這樣多的東西,往後夫人有用得著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周管事又揖了一禮,轉身上馬,揚長而去。
我握住重哥的手:「咱們可以走了。」
「去哪兒?」他眉眼彎彎,「去泉州?」
「對,」我點頭,「奉聖夫人送的路引、銀票,還有宅子。咱們去做大買賣。”
重哥馬鞭一甩,露出兩排白牙:「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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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到了。
這座城比我想象的還要繁華。
港口裡停著百十條商船,桅杆如林,帆影如雲。
碼頭上人來人往,有穿綢緞的中原商人,有卷頭髮的高鼻番商,有皮膚黝黑的南洋土著,嘰裡呱啦說著各種話,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奉聖夫人的宅子在城東,兩進的院落,青磚黛瓦,收拾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種著棵老榕樹,樹冠如蓋,遮了半座院子。
我把奶孃和陳叔從空間裡接出來,兩人站在院子裡,瞪大眼睛,半晌沒說出話來。
「珠兒......」奶孃摸著廊柱,「這是咱們的家?」
「對啊,日後,這就是咱的家了。」
我和重哥的婚禮辦在這棵榕樹下。
洞房花燭夜,他掀了我的蓋頭,目光溫柔得像春水。燭火搖曳,榕樹的影子在窗紙上婆娑,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珠兒,」他輕聲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我握住他的手,笑得甜蜜:「我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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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後,我們一家人如同榕樹一樣,在泉州紮下了根。
榕樹的特性是落地生根,氣根一沾土,就成了新的枝幹,獨木成林。
我們也是這樣——奶孃和陳叔是主根,我和重哥是氣根,在泉州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一點點生長、蔓延、壯大。
宅子前院改成了「許記貨棧」,賣的是從空間裡取出的乾貨、茶葉、藥材,空間的妙用,在生意上發揮到了極致,省了倉庫租金、省了看守費用、省了損耗黴變,我們的利潤比尋常商人高出三成。
兩年下來,「許記貨棧」擴成了「許記商行」,前院後院不夠用了,我又賃了隔壁兩座宅子,打通圍牆,連成一片。
奶孃數著銀子,笑得合不攏嘴:「珠兒,咱們這是......發了?」
我點頭:「娘,這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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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我們買了第一艘船。
奶孃和陳叔也在空間裡跟我們一起上路。
隨著我不斷往空間裡放玉器,空間的茅屋變成了二十間,還多了酒窖、作坊、糧倉。菜畦變成了十五畦,種滿了瓜果蔬菜。小河匯成了湖,湖邊長出了蘆葦蕩,水鳥成群。奶孃在湖邊養了鴨子,每日里撿蛋、醃蛋,忙得不亦樂乎。
第一次出海,我帶了五百擔茶葉、三百匹絲綢,無數瓷器。
從南洋回來,我們帶回了滿船的香料、珍珠、象牙,還有一肚子奇聞異事。
我把見聞整理成冊,取名《海隅雜記》。裡頭有南洋的椰林樹影、象牙海岸的象群、香料群島的火山,還有番商們的奇裝異服和古怪習俗。
「番人食檳榔,以蔞葉裹石灰,入口咀嚼,汁水鮮紅如血,齒齦盡染,引以為美......」
「象牙海岸有巨象,高逾丈,長鼻如蟒,能卷千斤。獵人誘之以酒,象醉倒,取牙而去......」
「香料群島多火山,山頂終年冒煙,夜則火光沖天,熔岩流淌如赤河,所過之處,草木焦枯,數年不生......」
我把冊子給泉州的書坊刻印,沒想到竟賣得極好。讀書人喜歡裡頭的異域風情,商人們當作航海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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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年,女兒出生了。
奶孃抱著女兒,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那棵老榕樹,樹冠如蓋,氣根垂落,像一座綠色的宮殿。
「就叫念榕吧,」我說,「但願我們的孩子像榕樹一樣,落地生根,獨木成林。」
重哥點頭,把女兒舉起來,在屋裡轉圈:「念榕!爹的乖女兒!」
孩子五歲那年,我們繼續出發,帶著念榕去看世界各地的風景。
我把零碎記下的《海隅雜記》,彙編成冊,取名《許氏海外錄》,共十二卷,分記南洋、東洋、西洋、大食、崑崙、草原、沙漠、冰原、海島、火山、異域、奇物,請了泉州最好的刻工,雕版印刷,裝訂成冊,流傳於世,這本書風靡海內外,連市舶司的官員都人手一本。
很多年後,泉州依然留下了我的傳說。
我去了許許多多的地方,看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風景。
但最愛的人,永遠在我的身邊。
幸哉!
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