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有粟乃安)_第8章 他復明那天看我的第一眼

明月照我(有粟乃安)發布時間:2026-07-15

他復明那天看我的第一眼,那聲「怎會是你」,如鈍刀子割肉,折磨了我整整一世。

此刻他好端端站在我面前,輕描淡寫地用「你身上什麼我沒見過」來威脅我。

手指蜷在袖中,指節掐進掌心。

「......好。」

「我嫁你便是。」

他微微一愣,似是沒料到我答應得這般痛快。

半晌,他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副他自以為拿捏住我時慣有的神情,帶著幾分慵懶的滿意。

「當真?」

「當真。」我抬眼,「既已是夫妻,你坐下喝杯茶罷。」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在桌邊坐下來,姿態閒適,長腿微敞,一副篤定的主人做派。

我披上外衫,轉身去拿茶壺。

茶葉是我新焙的,菊花、決明子、枸杞,都是明目清肝的東西。

前世他最愛喝這個。

端上茶盞,雙手遞到他面前。

他看我一眼,

「你記得。」他語氣裡有些高興,又有些自滿,「呵,我就知你心中有我。」

「你愛喝的,我自然記得。」

他神情更加愉悅,索性有幾分撒嬌,

「你餵我!」

我皺著眉,極力忍耐著,將茶盞湊在他嘴邊,看他一飲而盡。

也許我的順從,讓他有了幾分情動,他抓住我的手,柔聲道,

「音音,這輩子,我們好好過日子,我會對你好,會補償你。」

我抽出自己的手,冷眼看著他,

「謝珩,你說你會補償我,你有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你的補償?」

他一愣。

我拍了拍手,

「你可以走了。」

他疑道,

「就這樣?」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方才還清湛如星,此刻卻開始起霧。

他下意識眯了眯眼,抬手去揉......

我收起茶盞,茶裡我自然加了些別的東西。

「如你所願,你這次是真瞎了!」

前世他那雙眼是我治好的,如今我只不過是收回罷了。

20

郡王府鬧到御前,皇帝陛下也很頭痛,

「不是說獵雁墜了馬失明的嗎?怎麼又牽涉到七皇子妃了?」

晏清道,

「汙衊,純屬汙衊。」

「父皇,珩兒大約是看我和阿音締結良緣,心生嫉妒。」

「據說他心儀的正是江家長女,不若父皇賜婚給他?」

「正好與兒臣同日完婚,豈不是雙喜臨門?」

陛下很爽快地準了。

大婚那日,天很好。

天不亮我就被拉起來梳洗打扮。

穿好了嫁衣,坐在銅鏡前。

阿孃替我梳頭,一邊梳一邊落淚。

「音音,「她聲音發顫,「阿孃這輩子虧欠你太多。」

「你還在怪我嗎?」

我沒接話。

到底幼時,我未曾在她膝下教導過,也從未撒過嬌。

她覺得虧欠我,卻又從未真正補償過我。

在她心裡,最重要的那個始終是長姐。

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

她抹著眼淚,

「你阿姐她生下來早產,身子不好,我能怎麼辦?」

我回頭看她,

「阿孃,你不能怎麼辦。但你既選了阿姐,棄了我,就不要再裝作一副處處對我好的樣子。」

今日是我一輩子最重要的日子,我不想計較這些。

她的眼淚,還是流給長姐看吧。

外面傳,

「新郎官到!」

我偷偷隔著蓋頭偷看,晏清站在門口,一身大紅喜服。

本朝規矩,皇子娶妻不必親上門迎娶。

可他還是來了,朝我伸出手。

花轎吹吹打打抬進七皇子府。

一應的禮儀、規矩,早已有宮中嬤嬤教導過。

折騰了一整日,到夜裡方才算完。

我餓得前??貼後背。

晏清才終於進得洞房。

他挑開蓋頭,燭光晃了一下,映著他的眉眼。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眼裡是失而復得的喜悅,最後才一把將我摟進了懷裡。

「幸好,幸好。這一世娶到了你。」

說到這,我又好奇起來,

前世,據聞他有個心上人,為此終身未娶。

為何這一世如此輕易就娶了我?

「晏清,你不覺得娶我,是退而求其次嗎?」

晏清看著我直嘆氣,滿臉委屈,

「小禾花,你是真不記得我了嗎?」

21

這世上只有一人喚我小禾花。

那是十幾年前在祖母家的時候,我在山裡玩,撿到一個被毒蛇咬傷的少年。

病癒後,他在隔壁休養了半年。

我天天跟在他身後,拽著他衣角喊「阿清哥哥」,他嫌我比那田裡的禾花雀還煩。

因此給我取名小禾花。

我倆爬樹捉蟬、摸魚偷瓜,成了好朋友。

後來他突然離開,我哭了好幾夜,祖母哄我說他許諾將來會回來娶我,我才止了淚。

「小禾花,你不是退而求其次,自始至終,我只要了你一個。」

「我倆本就有婚約,我沒騙你。」

「人無信不立,口頭婚約也算婚約。」

他湊過來,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往後我護著你。」

他低頭吻下來的時候,我閉上了眼。

偏偏這時候,肚子咕嚕咕嚕響起來。

「餓了?」

他起身,吩咐下人,

「我給王妃準備的宵夜呢?」

外面人上了一整桌菜,我竟有些不好意思。

他笑了,讓人出去。

「慢慢吃。」

我實在是餓狠了,抓起一塊雞腿就往嘴裡塞。

一時沒留意就卡在嘴裡。

他連忙給我順氣,一邊說,

「吐出來,嘴巴張開,吐出來!」

我嘴裡塞著雞腿,偏又捨不得吐,只含含糊糊道,

「太大了......吐不出來......」

屋外守夜的兩個嬤嬤聞言,捂著嘴笑了,

「娘娘還怕這對新人害羞,沒想到洞房夜就玩這麼激烈......」

22

三日回門的時候,被晏清鬧著,起得有點遲了。

等回了孃家,就看長姐一個人頂著兩個通紅的眼圈,面色難看。

不過是三日,她人瘦了一大圈。

阿孃嘆氣,翻來覆去地不過是一句,

「已經這樣了,還能怎樣呢......」

看到我,忙止住話頭。

我只當沒聽見。

午睡後晏清親去市集買我愛吃的醬鴨。

我一個人閒著逛了會。

從前在這個家裡,我像個外客,倒沒真的好好逛過。

路過後園的假山。

便聽到嚶嚶的哭聲。

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

「阿嫵......你別哭了......」

「六哥,」長姐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根本不碰我,他一個瞎子,倒還嫌上了我......」

「你說我當初是不是選錯了?若我當初應了你......」

崔六郎的聲音又急又低: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

「可我受不了!六哥,我受不了了......」

男人又急又心疼,忙不迭地哄著......

我轉身走了。

這般鬧下去,他們的報應遲早會來。

果不其然,不過三月,世子妃便忍不住,召崔時進府為她畫像。

與他傾訴苦楚。

兩人被襄郡王妃直接捉住了現行。

據說,王妃當場氣得要親手掌摑長姐,被謝珩攔住了。

當夜,他一把火燒光了崔時為長姐畫的那些像。

長姐想去搶,那畫像舔著火,就燒到了她的臉頰......

崔六郎得罪了郡王府,崔家怕他在京中惹事,將他趕到邊疆去當差。

長姐再想尋求慰藉,已經找不到人了。

她的臉壞了,終日戴著面紗。

但好在是,世子本是瞎子,美醜也看不見了。

這麼想著,我倒還為她做了一樁好事呢,也不枉姐妹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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