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有粟乃安）_第2章 面上是冷的

面上是冷的，眼底卻燒著火。

將我壓在身??,百般折辱，唇齒間全是不甘,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麼?」

世子與世子妃不和的內幕傳開，京中人皆言,

「也是自作自受!旁人誤會，她自己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井蛙何與明月相比?」

一直到他死，臨終遺言。

餘物盡散，唯畫像與他合葬。

我恭謹一生，最後淪為旁人笑柄......

前塵往事如刀，一寸一寸刻進脊骨。

我一把抽出桌上的畫像，聲音發顫,

「阿孃，我不願參選。」

03

長姐先愣了,

「阿音何出此言?」

「世子金尊玉貴，多少世家女子求之不得。」

「況且，參選亦可讓眾人知道，江家還有比我更出色的女兒。」

我看著她。

一身碧綠衫裙，金釵玉環，愈發襯得眉目如畫。

她總是這般，字字句句將我高高捧起。

摔下來更是粉身碎骨。

「長姐,」我抬眼,

「你容色勝我十倍，又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本是世子良配。」

「若我同去參選，雲泥有差，倒顯得我江家對女兒不能一視同仁，反倒不美。」

她面上溫婉笑意微微一僵。

幼時她體弱，阿孃要照顧她，無暇分身。

便將我送往鄉下祖母處教養。

待祖母辭世後才接回京中。

阿孃心中有愧，待我便寬和些。

長姐不悅，覺得我分了她的寵。

又不好明擺著不滿，便處處捧刀。

這回選妃，她自然不願獨去。

恐旁人議論江家長女上趕著攀附郡王府。

拉著我同去，既能免她一人遭非議，又能顯她姐妹情深，又能襯她容色出眾。

一舉三得。

「阿音何必過於自謙，豈不讓娘聽了心裡覺得虧欠、難受?」

一句話，又將我架上高臺，擔上不孝的罪名。

「況且，你我姐妹一體，自該一同參選。」

「若世子當真中意你，姐姐不知該多替你高興。」

她說得如此情真意切。

若非前世我被世子選中後，她情急之下說出了心聲,

「怎麼可能?世子選中的人怎會是你?」

此時我倒真信了她幾分。

我不願與她掰扯，只直接了當道,

「我不想去!」

她還要再說，身後阿孃伸手欲撫上我鬢邊一抹碎髮。

我下意識躲開。

阿孃僵了一瞬，輕嘆一聲,

「那便罷了。」

「左右阿孃虧欠了你十多年，如今便由著你罷。」

我閉上眼，那口氣盤桓了整整一輩子。

此時才終於吐盡。

04

誰想幾日後，襄郡王府舉辦賞梅宴。

帖子竟同時下給了我和長姐兩人。

我捏著那張灑金箋，指尖發涼。

前世，並未有這一齣，到底緣何生變?

阿孃倒是高興,

「阿音，你自回京，還未有機會在京中女眷前露臉。此次機會難得，也好多結交幾個朋友。」

賞梅宴設在郡王府西園。

一入園便是大片紅梅，如雲如霧，梅香沁人。

長姐很快與幾位貴女聚到一處。

她在京中長大，與這些貴女都是自幼的手帕交，說話間帶著旁人插不進的親暱。

我站在一旁，手裡捏著塊糕點，有些無趣，正想離開。

話題忽然繞到了我身上,

「這就是你那位鄉下來的妹妹?」

周侍郎的千金上下打量我，嘴角微微一撇,

「衣裳倒是好衣裳，就是這個顏色，穿在阿嫵身上自是驚豔，可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襯得住的。」

今晨出門的時候，長姐著一身石榴紅衫裙。

極張揚的顏色，襯得她整個人白玉似雪、光華四射。

她捧著另一件同色的裙裝硬要我穿,

「阿音，你我穿一樣的顏色，旁人一看便知你我姐妹情深，多好。「

石榴紅襯她，是因她肌膚勝雪。

到我身上，卻是極不相稱，更顯得我整個人灰撲撲的。

偏偏阿孃看著我身上那件半舊的藕荷色裙衫，眼眶忽然有些泛紅。

「音音，你身上這件都是前年做的了，都洗得發白了。」

她撫著我的肩，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愧欠,

「這次且聽阿嫵的，穿新的。等幾日阿孃叫人給你多做幾套。」

長姐站在阿孃身後，朝我輕輕一笑，出口的話卻讓人冷三分,

「阿音再要推拒，倒像是拿過去的委屈來戳阿孃的心。」

硬是逼我換上了那件石榴紅裙。

眼下，長姐嗔怪地拍了周家小姐一下,

「胡說什麼!我家小妹容色勝我十倍。」

她說著親暱地拉過我的手，把我往人群中推,

「周家姐姐，你看是不是比我還嬌豔三分?」

那些小姐們便都打量著我。

我捏緊手心。

她越是處處誇我、抬我，眾人的目光到我身上便越是挑剔。

果然，一道含著譏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呵呵，東施效顰，不過是徒惹人笑話罷了。」

05

回過頭看，謝珩一身玄色錦袍，腰束玉帶。

愈發顯得肩寬腰窄、挺立如松。

面上卻是一貫的冷意。

他打量著我，嘴角勾著一絲諷笑,

「江二小姐還真是沒什麼主見，姐姐喜歡什麼，她便也穿什麼，也不看看自己配得上麼。」

不過一瞬，我便已確定。

前世錯娶了我，厭了我一輩子的謝珩，他也回來了。

周圍幾個小姐的唇角已經壓不住了。

有人直接笑出了聲，明目張膽的竊竊私語聲響在耳邊,

「還真是，一模一樣......」

「以為一件衣裳便能烏鴉變鳳凰，真是難為江大小姐，有個這般上不了檯面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