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有粟乃安)_第7章 我想起賞梅那日的局促
」
我想起賞梅那日的侷促,心裡便有了數。
這大概是晏清在他母后面前透的底。
心裡滋味莫名。
自祖母去後,我未添過一件新衣裳。
阿孃說著給我做,可大約是怕長姐不高興,這話又揭過不提了。
若非晏清細心,我還真不知穿什麼衣裳面聖。
這麼想著,再想起前世見到娘娘時,也是極體貼、和氣的性子。
心中的忐忑一下就好了許多。
見到娘娘,行了禮,她從主位上下來,拉著我的手,
「怪道清兒在本宮耳朵旁叨叨了多次,平日裡最憊懶的性子,一聽說襄郡王府請了江家小姐,便巴巴地趕了去。」
「原來是這麼可人疼的一個小姑娘,看這鵝黃色的衫子穿在身上,跟柳枝兒抽的新芽似的嬌俏。」
她打量著我,又道,
「就是瘦了些。孩子,聽說你祖母過世,守孝三年,剛回京沒多久?」
一邊又吩咐嬤嬤給我拿好吃的。
「咱們孃兒倆,今兒總算是見著了。」
殿外晏清匆匆而進,一連聲道,
「母后傳阿音,也不跟我先打聲招呼,沒得嚇著人家......」
話未說完,就看見我坐在皇后身邊,手裡拿著一顆葡萄往嘴裡塞。
他面上一紅,忙上前行禮道,
「江二姑娘!」
皇后撲哧一笑,
「看這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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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府的時候,皇后命人又送了許多好吃的、好玩的給我,一併帶回去。
「也不全為了清兒,今兒你替本宮把脈,雖未用藥,本宮都舒心了不少。」
前世娘娘就有痺症,我就曾為她調理過。
如今身份更加親近,又豈能不孝順幾分?
我心中填滿了暖意。
讓我對人也寬和不少。
聽說崔六郎在府中等我的時候,便也沒多想。
他坐在堂上,面色訕訕的,手指不停地轉著一隻空茶盞。
「江二妹妹,「他開口,「之前是我糊塗,毀了與你的親事。」
他嚥了口唾沫,
「可這些日子我翻來覆去地想了,你我兩家幾代交好,原也是天定的緣分......」
我一時有點搞不清他鬧哪出,
「崔六哥,難道你未聽說我被聖上賜婚的事情麼?」
他點了點頭,
「自是聽說的。」
「可你自幼長在鄉間,那皇室宗婦,是那麼好做的?」
「崔家門第雖不如皇家顯貴,但家宅清淨,對你來說是上上之選。」
他看著我,目光悲憫,
「阿嫵已經茶飯不思了多日,到底是你親姐,不如這門親事讓給她,於你於她都有益。」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替長姐來做說客的。
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
崔六郎明知長姐瞧不上她,可為了長姐,竟真能赴湯蹈火,連姻緣也能做賭。
倒也不能不說是個痴人。
可我沒心思為了他的痴心,便奉上我自己的姻緣。
我撩起眼皮子,冷冷一笑,
「崔六哥,你的願望呢,我是不能滿足你了。」
「不過你放心,以你這麼舔到底的性子,阿姐不管嫁給誰,最終都會是你的。」
崔六郎面色漲紅,還想分辯幾句。
我已經不耐煩聽他多說,甩手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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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熄了燈。
自從見了娘娘後,無端地,想起晏清,我便覺得安穩。
迷迷糊糊間,只覺得有人在碰我的被子。
我一驚而起。
月光下,謝珩一身白衣,正坐在我床前。
這顯然不是一個瞎子能辦到的。
上一次見他,我便有些起疑。
眼下,便更確定了,
「世子前世最大的遺憾便是錯失長姐,為何偏又裝作眼瞎,試探於她?」
他笑了,
「不試探,又怎知她的心思,又怎知我自己的心思。」
他盯著我。
那雙幽深的眼睛在暗處像兩口井,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音音,你就真捨得離開我,嫁給七皇子?我們到底也是有些情分的。」
「情分?」
我冷笑,
「世子前世對我百般折磨、羞辱,竟把這當作情分?」
他苦笑了下,
「音音,我以為你該是理解我的。」
「我不過是恨自己不能忠於自己,明明第一眼就心動的人,明明什麼都是最好的,為何偏偏選了個退而求其次?」
「所以固執的不肯認同自己喜歡你。」
「可我如今想明白了,我到底是不能容忍你嫁別人的!」
今夜之後,我怕要去佛寺好好拜拜。
這身邊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
我跳下床,一把拉開門,
「別做夢了,你給我滾出去!」
「音音......」
他喚我的名字,如前世床笫間耳鬢廝磨時的聲氣,
「你身上什麼我沒見過?」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起身朝我走來。
「右側腰窩有顆小痣,還有......」
我驚退一步。
一直退到桌邊,後腰抵住了桌沿,退無可退。
「你若嫁給七皇叔,」他走近一步,俯下身,在我耳邊壓低聲音,
「我便把這些話傳出去。」
「堂堂皇子妃,婚前便與旁人有了肌膚之親,你說皇家容不容得下你?」
我抬眼看著他。
他看著我的眼神溫和又殘忍,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你一個瞎子說的話,誰會信?」
他親暱地在我耳邊吻了一下,
「娶了你,我不是很快就可以治好「失明」了嗎?」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
「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我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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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半開的窗扇洩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冷白。
謝珩轉身要走。
「站住。」
月光下,我看著他那雙好好的眼睛。
上輩子,我替他遍嘗苦藥,只為醫好他這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