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有粟乃安）_第3章 長姐微微垂着眼

長姐微微垂著眼，一副為難又心疼的模樣,

「世子莫要取笑小妹了，她剛從鄉下回京，確實什麼也不懂。」

「也是我做姐姐的未能考慮周到，是我之過......」

我面上一寒，捏緊了手心，朝她笑笑,

「阿姐這哪是考慮得不周到啊，這是考慮得太周到了。」

「不說一模一樣的衣裳，更顯得我們姐妹情深麼?」

她以為我顧忌江家名聲，自會吃了這個啞巴虧。

不會把姐妹不和捅到人前。

偏偏我最不在乎江家名聲這種東西。

此話一齣，周圍人望著她的目光頓時意味不明。

長姐面色一僵，委屈地絞著帕子。

謝珩眼裡立刻浮起心疼，一雙眼緊緊盯著我,

「果真是鄉下養的，當眾便敢頂撞長姐，暗地裡還不知要給你姐姐多少委屈。」

「還不快給你姐姐道歉?」

我抬頭望他，恍然大悟的樣子,

「外面都傳世子爺中意我家長姐，原來竟是真的。」

「只你還未做我姐夫，怎麼就端起姐夫的架子，管起人來了呢。」

我這一提點，周圍人再看向他們，面上便帶了幾分打量。

長姐羞得滿面通紅，一時再也顧不上,

「阿音休得胡說!」

謝珩面色含怒，緊盯著我，似乎立馬便要發作。

正在這時，梅樹後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這樣好的梅花不去賞，偏有人在這裡盯著姑娘的衣裳品頭論足，也不怕辜負了景緻。」

「一時倒讓人糊塗了，這賞梅宴到底是賞花呢，還是賞人?」

眾人回頭。

梅樹底下一個錦衣公子、玉帶束髮，眉目清俊。

帶著一種疏疏朗朗的笑意，像風過林梢。

有人已經三三兩兩行禮,

「七殿下。」

他手裡折了一枝紅梅，緩步過來。

目光掠過人群，最終落在我臉上，笑了。

將紅梅遞到我面前,

「送給你!」

06

我有些訝異。

前世，我嫁給謝珩後。

長姐據說也在宮宴上被七皇子晏清看中。

江府上上下下欣喜了多日。

卻最終也沒等來賜婚的旨意。

長姐不死心，厚著臉皮去問。

晏清卻直言道,

「江姑娘誤會了，宮宴上我看著你一時失神，只因我有個心上人，多年未見，我看你一雙眼睛有幾分像她。」

「但你終究不是她，我若因此娶你，既對她不住，也對你不公。」

長姐視此為奇恥大辱，不久便匆匆遠嫁。

婚後與姐夫不睦，每每回孃家都要恨恨,

「若非當初七皇子拒婚，我又怎會一時氣極，隨意嫁了個人。」

「說起來，都怪他那個心上人，若讓我查出那人是誰，我非撕了她的皮不可。」

可她終究也沒查出那人是誰。

我與謝珩成婚次年，在一次宮宴上見到了晏清。

我屈身行禮。

他眼裡一閃而過的驚喜,

「你怎會在這......」

話未說完便看到了我身旁的謝珩。

很快明白過來，一臉震驚。

之後無人處，他目光復雜地問我,

「他待你，可好?」

那時謝珩還未復明，與我感情甚篤。

我還未及答話，就被趕來的皇后娘娘打斷,

「真是傻孩子，你自己未成婚，自然不知新婚燕爾、夫妻恩愛。」

晏清看著我羞紅的臉，奇怪地沉默下去。

只說了一句,

「那便好。」

之後他自請前往封地巴蜀，從此便再也未見過他了。

此刻我謝他替我解圍，大大方方收下紅梅，與他行禮,

「多謝七殿下!」

他笑了，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一支紅梅而已，要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才是。」

07

救命之恩?這打哪兒說起?

可話沒出口，我已然明白。

他只是看到了我的難堪，要替我解圍。

要讓在場所有人知道，這位鄉下來的江二小姐，與他七皇子是舊識。

果然，周圍那些夫人小姐的目光，都收起了方才的取笑和輕慢，換上了審慎的打量。

謝珩的目光也沉下來。

長姐反應最快，立刻笑盈盈地接話,

「七殿下認識我家小妹?」

「認識好多年了。」晏清很自然地站到我身側。

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噙笑，問我道,

「那邊有幾枝紅梅開得正好，江二姑娘可願隨我一觀?」

我與謝珩對峙，不過是氣他們找我的不痛快，不願吃了這個明虧。

但說到底，江家也是得罪不起郡王府的。

此時既有機會離開此地，便欣然隨行。

只聽身後謝珩淡淡道,

「殿下一向不愛湊熱鬧，今日倒好興致。」

晏清一笑，回頭覷他一眼,

「興致這東西，要看跟什麼人一塊兒。」

「說起來，我倒想起要跟襄王妃說一聲，世子喜歡賞人，辦個賞人宴便好了，何必借什麼賞花宴的由頭。」

我撲哧一笑。

掄起皇室的排行。

謝珩還得稱七皇子一聲七皇叔，他當然不敢找他的不痛快。

身旁晏清看到我笑，眉眼瞬間舒展開，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我一時竟有些臉紅。

長姐面上還掛著笑，可垂在袖中的手已經攥緊了帕子。

我瞥了一眼，心裡竟有些痛快。

謝珩遠遠地望著我。

那目光比方才更冷，卻多了一絲我說不清的東西。

08

梅樹下，我謝過晏清。

他一改適才鎮定自若地樣子，耳後紅了幾分。

「母后宮裡倒有幾樹白梅，比這開得更好。江二姑娘若是喜歡，也可入宮看看。」

皇后宮中，豈是人人都能去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