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喪夫後,夫君不顧流言,將她們母子接回京中。
鄰里替我抱不平,「他們同進同出,連那孩子都管你夫君叫爹爹。」
我笑著替他解釋:「嫡姐喪夫艱難,他幫扶是應當。」
「孩子想爹爹,夫君也不能不應,總不好叫那麼小的孩子傷心。」
「不礙事的。」
連女兒在街上遇見夫君,鬧著要過去,我都哄她:
「你認錯了,那是你伯伯。」
我帶著女兒預備離開。
夫君卻停在我們身前:
「盈盈,你胡說什麼呢?」
01
我也沒想到今日晏頃酌會路過家門口。
念念瞧見他,大喊了一句爹爹。
我連忙捂住她的嘴,「那是你伯伯。」
「他們生的像,你看錯了。」
沒想到還被晏頃酌聽見了。
他蹙眉,「和孩子胡說什麼呢?」
我輕聲解釋:「大街上人這麼多。」
「你們對外宣稱是夫妻。」
「我怕旁人議論念念是私生女。」
晏頃酌皺眉,「我已經同你解釋過。」
「我是怕對虞芙名聲不好,才這樣解釋。」
「左右你是我夫人的事情是事實,你爭這些名聲做什麼?」
我不耐煩,「我沒爭,我只是怕念念被人置喙而已。」
鍾虞芙眼裡含著淚,湊過來拉我:
「若是妹妹介意,我每個月讓頃酌多回家幾次你看可好?」
「但你也知道我不能沒有頃酌,曲兒如今也將他認作自己爹爹。」
「一個月回來兩日,你覺得夠嗎?」
我的夫君,居然輪到旁的女人安排。
換做以前,我必定大吵大鬧。
「如今卻只覺得無所謂。
我搖頭,「不必。」
「念念如今也不怎麼要爹爹了。」
「天色將黑,你們早些回家吧。」
原以為他們很快就會離開。
晏頃酌卻忽然捉住我的手,語氣迷茫:
「盈盈,你這是怎麼了?」
02
無論我如何勸他。
晏頃酌都要留在家中過夜:
「定是我太久沒有陪伴你們。」
「所以你才對我有些疏離。」
「我笑得尷尬,如今我和念念住在一處,屋子怕是沒收拾。」
晏頃酌臉色難看,「家中還少下人不成?」
「讓人去收拾就好。」
我沉默幾息,「也好。」
「那我派人去採買一些下人。」
晏頃酌頓在原地。
他終於想起,鍾虞芙回京後,藉著睹物思人的藉口不肯回晏家。
又說要用往日舊僕,將家裡的下人全抽調去了自己小院。
她如是說,「家中只有妹妹和念念兩個人,能要什麼人手?」
「有一兩個人伺候就成。」
以至於念念發高燒時,我竟然找不到馬伕。
剩下的兩位粗實奴僕,喝得醉醺醺:
「大夫人說了,孩子就是容易生病。」
「熬過去就沒事了。」
後來,家中的下人都是我用嫁妝銀子聘來的。
忠心乖順,只聽我一個人的。
我藉口哄念念入睡,無視欲言又止的晏頃酌,逃也似地離開花廳。
03
深夜,念念躺在床上,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她扭了幾下,問,「孃親,今天那個真的是大伯嗎?」
「為什麼他那麼像爹爹?」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我討厭晏頃酌是我的事情,可念念還這麼小,需要爹爹。
我摸著她柔軟的鬢髮,「念念想爹爹嗎?」
念念回答得很快,「我不想。」
我有些意外。
念念掰著手指,「爹爹搶孃親的首飾給伯母,搶念念的風箏給堂哥。」
「念念發燒,是孃親揹著我在雪地裡跑。」
「可我路過馬車的時候,看見爹爹摟著堂兄,我叫他,他都不應我。」
眼淚模糊我的視線。
我揹著念念求醫時,確實遇見了晏頃酌的馬車。
我哭求他送念念去醫館。
晏頃酌不耐煩,「往日我幫虞芙,你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如今還拿孩子做筏子。」
「我要是允了你,下次還有什麼招數等著我?」
「不可能,趕緊帶著孩子回家,在外面拋頭露面像什麼樣子!」
我揹著念念趕到醫館時,腳都凍裂了,鮮??淋漓。
我以為念念昏迷著。
沒想到,她都聽見了。
念念抱住我的脖頸,「孃親不哭。」
「念念有孃親就好了。」
「過去一直是這樣,未來也不需要爹爹。」
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我抬手,回抱住念念,「好,孃親和念念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04
哄睡完念念,已經是深夜。
疲勞與悲傷交織,導致我睡得不是很好,竟夢到從前的事。
我,鍾虞芙,晏頃酌和他大哥,四人一齊長大。
晏頃酌自小與鍾虞芙感情更好。
及笄那年,他卻主動向我求親:
「我喜歡你很久了。」
「如今你姐姐要嫁給我阿兄,不如你嫁給我?」
我忽略了他眼底的失落和不甘,忍著羞澀答應了。
大婚那夜,我對他表露心跡:
「其實自小我也歡喜你。」
「你替我趕走流氓的事我現在還記得。」
「我會敬你愛你,日後我們好好過。」
回應我的卻是晏頃酌的鼾聲。
他將自己灌的爛醉,大婚之夜就這樣睡了過去。
第二日,我不得晏頃酌喜歡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外人都說我在閨中就不如鍾虞芙。
所以嫁人也不得夫君喜歡。
我壓下委屈,努力討好他。
但晏頃酌的心永遠掛在長房。
宮裡賞下荔枝,晏頃酌送去給鍾虞芙。
婆母買了緞子給兒媳,晏頃酌永遠不許我先挑。
他如是說,「你本就平庸,用什麼好東西都是白瞎。」
「不如留給虞芙。」
他不叫鍾虞芙嫂嫂,舌尖永遠繾綣纏繞的都是虞芙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