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我爸洗紋身，我媽剪短髮_第6章 店裡生意很好
店裡生意很好，煙霧繚繞中，我爸正站在爐子前滿頭大汗地翻烤著肉串。
黃叔和強叔他們幾個坐在旁邊那桌，正喝著小啤酒吹牛。
我媽湊在鏡頭前，只看了我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麼了?是不是沒錢了?」
我趕緊搖頭。
她盯著我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我還是搖頭，眼眶卻控制不住地有些發酸。
我爸在後面聽見動靜，立刻放下手裡的烤串，連手套都沒摘就湊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突然一拍大腿。
「那就是考試沒考好。」
我愣住了。
他得意地轉頭看了我媽一眼，挑了挑眉毛。
「我就說吧，這丫頭從小就這樣，一考砸了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飯都不吃。」
我低下頭，眼淚啪嗒一下掉在手背上。
我第一次對著螢幕，向他們承認了自己的平庸。
「爸，媽，這裡的人都很厲害。」
「我可能......沒有你們想的那麼聰明。」
影片那邊安靜了幾秒。
店裡的喧鬧聲彷彿都被隔絕在外。
我沒忍住，哽咽著繼續說:
「第一次摸底考試，我就考了 78 分，班裡很多人都考了 90 多。」
我爸抓了抓頭髮，認真地想了想。
「他們考 90 多，那是他們厲害。」
「但你考 78,也沒差多少啊,100 分的卷子，你都拿了一大半了，丟什麼人?」
我媽在旁邊一把推開我爸，把手機拿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她看著我，語氣特別平靜。
「考第一是我女兒，考倒數第一，也是我女兒。」
「昭昭，我們把你送去讀書，不是讓你每次都考第一的。」
「我們砸鍋賣鐵供你，是讓你去看看更大的地方，去過你自己想過的日子。
」
13
那一晚，結束通話影片後，我終於去食堂把晚飯吃了。
不僅吃了，還吃了一大碗排骨麵。
第二天上課，我也第一次主動向同學承認，自己有些地方聽不懂，跟不上進度。
出乎我意料的是，室友們並沒有嘲笑我。
那個參加過競賽的室友，主動拉過椅子坐到我旁邊，拿著草稿紙幫我把最基礎的邏輯重新理了一遍。
英語口語特別好的室友，每天早上拉著我一起去操場晨讀，陪我一句一句練發音。
而我，也沒有白白接受她們的幫助。
我把自己高中三年整理出來的、最紮實的時間管理和複習筆記方法分享給了她們。
後來我才真正明白，進入一所好大學，並不是小說裡那樣「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它不是終點，而是另一個殘酷賽道的起點。
我仍然會經歷失敗，會陷入自我懷疑，也會在深夜裡羨慕別人的天賦。
但幸運的是，我的家人給我的底氣，從來不是「你必須比所有人優秀」。
而是:
「你做不到也沒有關係。」
「你依然可以回家。」
經過一個學期的死磕，我的成績慢慢追了上來。
雖然不再是永遠的第一名。
但我不再因為不是第一而感到害怕和焦慮。
寒假放假回家時，我推開燒烤店的門，發現最裡面那張我從小用到大的桌子還在。
只是桌子明顯被強叔重新加固過，四個角包了防撞條。
檯燈也換成了最新的護眼燈。
讓我驚訝的是，幾個穿著校服的孩子正趴在那裡寫作業。
有媽媽以前那幾個小姐妹的孩子，還有附近鄰居家的孩子。
其中有個小男孩我認識，他父母在外地打工，家裡沒人管，以前放學後總在街上像個泥猴一樣亂跑。
現在，他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算數學題。
我爸端著一盤烤韭菜路過，見我盯著那邊看，壓低聲音說:
「這小子天天在街上瞎晃，我便讓他來店裡待著。」
「不收錢，也不要求點東西。」
「唯一的規矩就是，不能影響別人寫作業。」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桌子，看著那群趴在燈下認真寫作業的孩子，又看了看正在烤爐前忙碌的父親。
我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這裡。
他們把對我的愛，變成了一把巨大的傘，撐在了更多孩子的頭頂。
14
大學幾年的時間過得很快。
在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過程中，我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歡的專業方向，並順利拿到了進入大廠的 offer。
畢業典禮那天，北京的天氣特別好。
我穿著學士服，在校園的各個角落拍了很多照片。
室友們互相擁抱，大家都在憧憬著光明的未來。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宿舍，撥通了家裡的影片電話。
我們聊了很久。
螢幕那頭，燒烤店依舊很熱鬧，煙火氣撲面而來。
我看到幾個孩子依然趴在最裡面的那張桌子上寫作業。
有個客人喝多了，划拳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站到了凳子上。
我爸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活，拿著一把剛烤好的肉串走了過去。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舊 T 恤。
他沒有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隻洗得斑駁的下山虎，也沒有擺出年輕時那種好勇鬥狠、隨時準備打架的架勢。
他只是把那把肉串放在客人的桌上，然後平靜地伸出手，指了指最裡面的角落。
「小點聲。」
「孩子們在讀書。
」
客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愣了一下，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下來，壓低了聲音。
我看著螢幕裡的父親，眼淚毫無防備地落了下來。
他老了，頭髮裡有了白絲，背也沒有以前挺得那麼直了。
但他站在那裡的樣子，比任何時候都要高大。
我對著螢幕按下了截圖鍵，把這一幕永遠定格在了手機裡。
我知道，無論我以後走到哪裡，飛得多高。
只要我回頭，我的身後永遠有一家燈火通明的燒烤店。
那裡有我的家人，有我的底氣，還有我最滾燙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