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我爸洗紋身,我媽剪短髮_第2章 她拉着幾個小姐妹將她們拉到巷子口
她拉著幾個小姐妹將她們拉到巷子口,直接問她們混哪裡的?
「你們欺負她是想幹啥?」
「要煙抽,還是要錢用?」
這社會話一齣口,這幾個女生都要哭了。
這到底是誰在霸凌誰?
最後,那幾個女生唯唯諾諾地給我道了歉。
從那之後,在學校,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甚至這幾個人看見我,都有些害怕。
現在想想都覺得好笑。
但我知道,真正保護我的不是他們看起來有多兇。
而是我回家說出自己被欺負時,沒有一個人對我說:
「為什麼她們只欺負你?」
他們第一句話永遠是:「別怕,我們去處理。」
04
所以得知我考了 703 分以後,幾個叔叔比我爸還激動。
當聽說我爸要去洗紋身時,黃叔立刻摸了摸自己的黃頭髮。
「那我是不是也得染黑?」
強叔看看胳膊上的蠍子。
「我這個也洗了吧。」
亮叔更乾脆,直接掏出手機搜尋附近的西裝店。
「這情況,咱們是不是要辦升學宴?」
「咱們一人買一套西裝,不能給侄女丟臉。」
我坐在旁邊,哭笑不得。
「學校現在還沒來電話呢。」
我爸擺擺手。
「早晚的事。」
「咱們得提前準備。」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出去了。
後來聽我媽說,他們一幫人在紋身店甚至還砍起了價。
「龍和虎一起洗,不能算團購嗎?」
黃叔在旁邊補充:「我們好幾個人呢。」
「我這個鷹、他那個蠍子,還有外面那個狼。」
紋身店老闆看著滿屋子的大漢,沉默了很久。
05
我爸第一次洗完紋身回來時,兩條胳膊紅腫得厲害。
天氣那麼熱,他還硬套著一件長袖襯衫。
我媽也剪掉了留了十幾年的長髮。
酒紅色染成了黑色,捲髮拉直,剪到耳朵下面。
她還買了一件深色連衣裙。
明明是最普通的款式,她穿上後卻渾身不自在,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幾個叔叔也變了樣。
黃叔的頭髮染成黑色,看起來反而更不習慣。
亮叔穿上新買的西裝,釦子扣得太緊,連腰都彎不下去。
強叔想用粉底遮住脖子上的紋身,結果汗一流,襯衫領口全是渾濁的粉底印。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不出來了。
他們從前被人嫌棄、被人看不起,從來沒有想過改變自己的樣子。
現在卻因為我考得太好,突然覺得自己不夠體面。
我爸察覺到我情緒不對,趕緊解釋:
「我們就是稍微收拾一下。」
「以後你去了好大學,接觸的都是有文化的人。」
「我們不能讓別人笑話你。」
就在這時,家裡的電話響了。
電話是班主任周老師打來的。
我爸看了一眼號碼,立刻坐直身體。
他清了清嗓子,連聲音都變得斯文起來。
「周老師,有什麼事情嗎?」
「林昭爸爸,給你報喜啊!」
電話那頭的周老師很激動。
「成績已經確認了,林昭全省第六,全市第一!」
「學校領導正在趕去你們家,市裡的記者也想採訪,另外,幾所高校的招生老師已經聯絡學校,可能很快會登門。」
我爸握著手機,表情一點點僵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腫的手臂,又看了看屋裡幾個穿得不倫不類的叔叔。
「老師,非得采訪家長嗎?」
周老師愣了一下。
「當然要採訪。」
我爸小聲說:
「她媽媽還行。」
「我就算了吧。」
「我這個形象,上電視不好看。
」
黃叔他們也不說話了。
剛才還嚷嚷著要辦升學宴,現在一個個低頭整理衣服,明顯也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鏡頭裡。
周老師沉默幾秒,認真說道:
「林昭爸爸,她能走到今天,不只是學校教出來的。」
「你們把她養大,給她一個安穩的家,讓她能夠安心讀書。」
「你們為什麼不能站在她身邊?」
我爸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我拿過電話。
「周老師,我們現在都在燒烤店。」
「除了我爸媽,還有幾個從小照顧我的叔叔。」
「他們可以一起接受採訪嗎?」
幾個叔叔同時抬起頭,錯愕地看著我。
周老師笑了。
「當然可以。」
「林昭的成長裡有誰,誰就應該站在她身邊。」
結束通話電話後,幾個叔叔反而緊張起來。
黃叔對著玻璃拼命整理剛染黑的頭髮。
強叔拿紙巾胡亂擦脖子上的粉底,越擦越花。
亮叔偷偷把西裝釦子解開一顆,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能喘氣了。
周叔看了看其他人,嚥了口唾沫問:
「記者問話怎麼辦?」
「咱們不會說啊。」
我爸也開始發愁。
「要不提前背幾句?」
他說完,從收銀臺下面翻出一張點選單,拿著圓珠筆在背面寫:
「感謝學校。」
「感謝老師。」
「感謝國家。」
寫完以後,他覺得少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孩子能有今天,主要靠她自己的努力。」
幾個叔叔圍著那張紙,跟做賊似的,一人背一句。
黃叔背得最快。
他挺直腰板,對著大家練習:
「感謝國家,感謝學校,感謝老師,感謝燒烤......」
我爸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感謝燒烤乾什麼?給我店打廣告嗎?」
06
黃叔撓了撓頭,乾笑兩聲。
「這不是緊張嘛。
」
看著他們手忙腳亂的樣子,我的眼眶有點發熱。
這世上有很多種體面。
有人用學歷裝點,有人用財富包裝。
但我的家人,他們用盡全部的笨拙與真誠,試圖把最好的體面捧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