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我爸洗紋身,我媽剪短髮_第3章 半小時後
半小時後,幾輛車停在了燒烤店門外。
記者扛著攝像機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學校領導,還有幾位西裝革履的招生辦老師。
原本喧鬧的燒烤店一下子安靜下來。
帶頭的記者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他掃視了一圈店裡的環境,目光在我爸紅腫的手臂和強叔脖子上沒擦乾淨的紋身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雖然很快掩飾過去,但我還是捕捉到了。
「請問,哪位是林昭同學的家長?」記者舉起話筒。
我爸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
「我是。」
記者把話筒遞過去,掛上職業的微笑:
「林爸爸您好,林昭同學這次考了全省第六,作為家長,您一定在教育上花了不少心思吧?能和廣大電視觀眾分享一下您的教育理念嗎?」
我爸渾身繃得筆直。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那張點選單背面的話全忘了。
憋了半天,他憋出一句:
「沒啥理念,就是讓她吃飽穿暖,別被人欺負。」
記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是這麼接地氣的回答,試圖引導:
「那在學習氛圍上呢?比如平時家裡會不會給她營造一個安靜的讀書環境?」
我爸看了一眼油煙繚繞的燒烤爐,又看了一眼旁邊緊張得手腳不知道往哪放的叔叔們,老老實實地搖頭:
「沒有,她從小就在這店裡寫作業。」
「客人喝酒划拳,她就在旁邊算數學題。」
此話一齣,跟著進來的幾位招生老師面面相覷。
記者也有些尷尬,勉強笑道:
「這說明林昭同學的專注力非常強,那這位一定是林媽媽了?」
話筒轉向了我媽。
我媽穿著那件不合身的深色連衣裙,緊張得一直在揪裙角。
「我......我也沒教啥,我連初中都沒畢業,高中的題我看著像天書。」
她頓了頓,突然拔高了音量,像是給自己壯膽:
「但我知道我閨女有出息!誰要是敢耽誤她讀書,我第一個不答應!」
記者被震了一下,乾笑著把目光投向了旁邊的黃叔他們。
「那這幾位是......」
「他們是我叔叔。」
我主動走上前,站在我爸媽和叔叔們中間。
「這位是黃叔,送水的,我人生的第一套百科全書是他買的。」
「這位是強叔,開鎖的,我從小到大用的書桌和檯燈,都是他修好的。」
「這位是亮叔,開貨車的,我生病發燒,是他連夜送我去的醫院。」
「還有周叔,賣冷鮮肉的,我高三這一年補腦的排骨,都是他留的。」
我看著鏡頭,聲音平靜卻堅定:
「您問我父母有什麼教育理念,其實他們的理念很簡單,就是用盡全力去愛我。」
「我的家庭沒有書香門第的氛圍,也沒有優越的物質條件。」
「但他們讓我知道,無論我飛得多高,或者摔得多慘,只要我回頭,他們永遠都在。」
07
燒烤店裡鴉雀無聲。
記者放下了手裡的話筒,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走過場的職業審視,而是帶上了一份真正的敬意。
我爸別過頭,用力揉了揉眼睛。
黃叔吸了吸鼻子,強叔仰著頭看天花板,亮叔趕緊轉過身去假裝擦桌子。
站在後面的招生辦老師們走上前來。
其中一位年紀稍大的老師主動伸出手,握住了我爸那隻因為常年烤串而佈滿老繭的手。
「林先生,您培養了一個非常優秀、非常懂事的女兒。
」
「清北的大門,隨時為林昭同學敞開,至於學費和生活費,我們學校有全額獎學金政策,絕對不會讓家庭有任何負擔。」
我爸愣愣地看著對方,直到我媽掐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連聲說:
「謝謝,謝謝老師!今天大家都在,我請客!全場燒烤隨便吃!」
黃叔立刻跳了起來,眼淚還沒擦乾就扯著嗓子喊:
「對!隨便吃!我去搬水!」
強叔也跟著喊:「我去生火!」
那天,燒烤店破天荒地在白天開了爐子。
西裝革履的招生老師、扛著機器的記者,和穿著黑背心、脖子上還帶著粉底印的叔叔們坐在一桌,吃著烤串,喝著冰鎮飲料。
我看著升騰的煙火氣,笑了。
這才是我的家。
不需要洗去紋身,不需要刻意掩飾。
因為這份愛,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勳章。
08
熱鬧的燒烤宴散去後,清北的招生老師留在店裡,又詳細給我介紹了專業方向、獎學金政策和培養方案。
我聽得很認真,還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
但我爸坐在旁邊,全程眉頭緊鎖。
他聽不懂那些高深的專業名詞,只在老師停頓的間隙,抓住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老師,我想問問,在北京讀四年書,大概要準備多少錢?」
招生老師耐心地解釋了學費標準,再次重申學校有全額獎學金,還有各種助學金和資助專案,基本不需要家裡掏錢。
我爸嘴上連連說著「明白,明白」,但眉頭卻一直沒有鬆開。
送走招生老師後,我爸轉頭就把黃叔、強叔他們幾個叫進了後廚。
他們把門關緊,以為外頭的我聽不見,刻意壓著聲音商量。
「北京不比咱們這小地方,那是首都,物價高著呢。」
我爸的聲音裡透著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