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我爸洗紋身,我媽剪短髮_第1章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 703 分。
我爸盯著成績單,足足看了十分鐘。
然後低頭看了看左臂紋的下山虎、右臂紋的過肩龍。
又轉頭看了看我媽那一頭的酒紅色大波浪。
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媽年輕時是這一帶有名的精神小妹。
粉色爆炸頭,愛跳社會搖,騎著鬼火摩托追過我爸三條街。
我爸也不遑多讓。
十六歲輟學,十八歲混社會,身上紋龍畫虎,打架時一個人能追著五個人跑。
他們結婚後開了一家燒烤店。
對我最大的期望,以後能讀個大專。
現在,我的成績超過了清北往年的錄取線。
我爸點了一根菸,手都在抖。
「老婆,你說實話。」
「這孩子真是咱倆生的嗎?」
我媽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不是你的是誰的?」
話音剛落,她也沉默了。
半晌後,她試探著問我:
「女鵝,你考試的時候......沒抄別人吧?」
看著這倆不靠譜的。
我有點無語了。
「全省第六,全市第一。」
「你們說我能抄誰?」
01
我說完這句話,我爸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隨後,他忽然站起來,把煙往菸灰缸裡重重一按。
「老婆,咱們出去一趟。」
我媽還在死死盯著成績單。
「去哪兒?」
「洗紋身。」
我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兩條胳膊,神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閨女考這麼好,學校肯定得找家長。」
「我總不能紋著龍和虎去見老師,這像什麼話。」
我媽聽完,也摸了摸自己的酒紅色大波浪。
「那你等我一下。」
「我去把頭髮染黑,再剪短點。」
不過他們出門之前,就把這天大的喜訊發在了群裡。
沒過十分鐘,他們以前的幾個小兄弟就全趕到了。
最先衝進來的是黃叔。
他頭髮還是黃的,胳膊上紋著一隻展翅的鷹。
進門就一把抱住我爸,用力拍他的後背。
「哥,你太牛了!」
我爸差點被他拍得撞到桌上,沒好氣地罵:「是我閨女考的,你誇我幹什麼?」
黃叔理直氣壯:
「沒有你,哪來的閨女?」
「703 分啊!多厲害啊!」
旁邊幾個叔叔紛紛點頭。
這些叔叔年輕時都跟著我爸混過。
看起來一個比一個不像好人。
黃叔染著一頭黃髮,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
強叔胳膊上紋著蠍子,說話聲音特別大,跟打雷似的。
亮叔常年穿黑背心,站在路口能把推銷員嚇得繞道走。
可他們早就不打架了。
我爸結婚以後,開了這家燒烤店。
也把這群沒學歷、沒手藝,不知道以後能幹什麼的兄弟一個個拉了回來。
黃叔力氣大,我爸就借錢讓他開了送水站。
這些年,他每天扛著桶裝水爬樓,腰都累壞了,卻從來沒有少過客戶一桶水。
強叔手巧,我爸勸他去學開鎖。
他從最基礎的鎖芯開始學,後來考了備案,開了一家正規鎖店。
亮叔會開車,脾氣也穩,跑起了貨運。
還有一個周叔,在菜市場開冷鮮店。
他們還是黃頭髮,還是有紋身。
偶爾蹲在燒烤店門口吃串時,看起來依舊像要去和誰約架。
但他們聊的內容早就變成了:
「這個月水站房租又漲了。」
「我兒子數學就考了 28 分,這以後咋辦?」
「鎖店那個小工得交社保了。」
「豬肉價格怎麼又變了?」
他們不是曾經那群無所事事的少年了。
他們成了丈夫,成了父親,也成了每天睜眼就要操心房租、水電和孩子學費的普通人。
02
這幾個叔叔從小就很疼我。
黃叔的送水站開業那年,第一個月沒有賺到什麼錢,卻給我買了一套精裝的百科全書。
他說:
「叔不會讀書。」
「你替叔多讀點。」
強叔每次來燒烤店附近修門鎖,都會順手檢查我寫作業的桌子。
桌腿不穩,他給我墊平。
檯燈接觸不良,他第二天就買來新的。
亮叔跑長途回來,總會給我帶當地的特產。
有一次我半夜發燒,我爸的摩托壞了。
是亮叔開著貨車,連闖了兩個紅燈把我送去了醫院。
他們沒有人會輔導我功課。
但我小時候趴在燒烤店寫作業,只要有客人喝多了吵鬧,幾個叔叔就會同時回頭。
甚至不用說話。
客人自己就把聲音放低了。
我從來不怕他們。
因為我知道,他們看起來再兇,也會蹲在地上給我係鞋帶。
強叔嗓門再大,和我說話時也會刻意壓低聲音。
他們在別人眼裡,可能是一群紋著身、染著頭髮的社會人。
可在我眼裡,他們只是我的叔叔。
03
高一時,學校裡有幾個女生看我不順眼。
她們說我身上一股油煙味。
把我的練習冊扔進垃圾桶,還故意堵住衛生間門口,不讓我出去。
我沒有哭。
當天放學,我就把事情告訴了父母。
第二天,我爸媽來學校了。
幾個叔叔聽說後,也放下手裡的活趕過來。
這種事情,太小場面了。
他們沒有衝進學校,也沒有罵人。
只是整整齊齊地站在校門口等我。
那幾個欺負我的女生出來時,看見我爸左臂的虎、右臂的龍,又看見後面幾個黃毛叔叔,臉都白了。
她們也沒有想到,我後臺這麼硬啊!
我爸還沒說話,她們已經想繞著走。
但是我媽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