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開門啊_第2章 西紅柿炒蛋
西紅柿炒蛋，包菜炒火腿，紫菜湯。
她在餐桌對面坐下，揚著下巴。
「吃飯。」
我老老實實去洗手，坐到餐桌。
雞蛋炒得很嫩，西紅柿的酸味剛好。
我又夾了一筷子，然後又一筷子，然後又夾了......
諾諾看了一眼飛快消失的菜，又看了我一眼，默默加快了吃飯速度。
02
第三天，我已經徹底放棄了樹立長輩威嚴這件事。
想到第一天的戒備，我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諾諾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自己洗漱，自己疊被子，然後開始收拾屋子。
等我睡醒，剛好她做好午飯。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穩定的關係:
她負責讓這個家維持在人類能居住的水平。
我負責活著，同時當她的捧哏。
諾諾拖地，我躺在沙發星星眼。
「諾諾你今天拖地了?」
「太厲害了，這地板比我的臉還乾淨。」
諾諾面無表情地拼裝壞了三個月的掃地機器人。
我誇張尖叫。
「諾諾，你會修掃地機器人?」
「你才六歲就會修電器?天才，絕對天才。」
諾諾面無表情地擰上最後一顆螺絲。
難怪表姐說諾諾是壞孩子。
只有反派才會有這般拉攏人心的能力啊!
比如說，我現在看似是諾諾的小姨，但我已經甘願做她的小弟了。
第五天下午，林曼打來了影片電話。
當時，我和諾諾正癱在沙發上分食一盒特價炸雞。
電視裡放著狗熊嶺二三事，茶几上攤著三包不同口味的薯片。
看到來電顯示上的「林曼」兩個字，我差點把雞骨頭吞下去。
「別出聲。」
我壓低聲音，切成了語音通話。
諾諾飛速把茶几上的雞骨頭掃進垃圾桶，把薯片袋子藏到靠墊後面。
「喂?姐?」
「怎麼不開影片?」
「啊，家裡燈壞了，太暗，開了也看不清。」
諾諾在旁邊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雞腿。
「諾諾怎麼樣?」
「是不是鬧得很厲害?」
林曼的聲音透著一絲期待。
我完美 get 到甲方想聽什麼，聲情並茂道。
「鬧!天天鬧!」
「現在正在刷馬桶反省呢，今天的功課是抄十遍家規!」
「她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諾諾咬著雞腿，對我翻白眼:你就編吧。
「那就好。」
表姐的語氣滿意了。
「這孩子就是欠管教，你繼續，別心軟。」
「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不能讓她回來再欺負小寶。」
「姐姐欺負弟弟，那哪裡像話。」
我趕快保證。
「絕對不心軟!」
掛了電話，我長舒一口氣，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炸雞盒。
這手感......
怎麼只剩一塊了?!
剛剛還剩下半盒呢。
我轉過頭。
諾諾的腮幫子鼓著，面無表情地與我對視。
「你......」
她嚥下去，舔了舔嘴角。
「誰手快誰吃肉。」
然後，她把最後一塊辣翅也拿走了。
我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從我手裡搶東西。
像是小孩子一樣，啊呸，她就是小孩子。
想哭，好感動，她這算是開始認可我了嗎?
然後，我毫不留情地撲了上去。
「那是我的!我付的錢!」
她舉著辣翅往沙發另一頭縮，對著我吐舌頭。
「小姨付的錢是媽媽給的，是我家的錢。」
「你現在說『我家的錢』了?剛才你媽查崗的時候怎麼不說?」
她不肯鬆手。
「略略略，就不就不。」
最後，辣翅一人一半。
03
幾天後的下午，快遞送來了一個紙箱。
寄件人:林曼。
拆開是一箱粉色蕾絲裙。
各種款式都有，蓬蓬的、帶蝴蝶結的、鑲珍珠的。
箱子底下還壓了一本書。
《名媛社交禮儀手冊》,精裝硬殼。
上次看到這麼厚的書，還是高中為了裝，買了本英語詞典。
快遞裡附了一張便籤:
「給諾諾，讓她別忘了反省。」
諾諾站在箱子前面，低頭看著那些裙子。
她的脊背下意識地挺直了。
下巴微收，肩膀後壓，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
臉上也浮出一個微笑。
「諾諾?」
她抬起頭，微笑著看著我，聲音也變得柔軟:
「表姨，我這就去換上。」
「等等。」
我拿起那本書翻了翻，嘶，全都是如何當個洋娃娃的屁話。
啪。
我把書合上，走到餐桌旁邊，彎下腰，塞到了桌腳下面。
那張桌子有一條腿短了一截，搬進來的時候，我自己墊了幾張折起來的紙板。
上個月漏水，紙板爛了，桌子也晃得越來越厲害。
禮儀手冊的厚度剛好。
桌子穩了。
諾諾瞪大了眼睛。
「嗯，正合適。」
我拍了拍手站起來。
「你看，你媽媽還是很貼心嘛。」
「知道小姨的桌子壞了，就送來個墊桌子的。」
我把箱子裡的裙子，一股腦抱起來。
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全塞了進去，關上抽屜。
「小姨......」
我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的眼睛持平。
「諾諾，不想笑就別笑。」
「不想穿的裙子就壓箱底。不想說的話就不說。」
「我們諾諾這麼棒，就算板著臉，也是最聰明、最可愛的諾諾。」
「另外......」
我站起來，指了指門口的垃圾袋。
「如果，你願意每天幫我順手把垃圾帶下去，小弟膜拜膜拜你啊!」
她低頭很久，然後抬起頭的時候，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我。
切了一聲，提起垃圾袋出了門。
腳步聲很輕快，像是蹦起來的。
等她回來的時候，肩膀不再繃著了。
她還是面無表情地板著小臉，但我能感覺到她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