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開門啊_第6章 她撲上來
她撲上來，又不知道怎麼辦，就來揉我的頭髮。
「你再偷喝我麵湯!」
「就一口!就一口還不行嗎!」
「不行!」
然後我突然笑了，她也跟著一起笑，笑到停不下來，癱在沙發上喘氣。
燭光一跳一跳的。
她趴在茶几上，就著燭光在一個小本子上寫寫畫畫。
筆尖刮過紙面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和窗外的雨聲攪在一起。
我湊過去看。
水電費預算，伙食費預算，日用品預算。
每一項後面都寫著數字，有些寫錯了用橡皮擦了重新寫。
「小姨的奶茶可以少兩杯。」
「肉買冷凍的，便宜一半。」
「洗衣液還有半瓶，這個月不用買。」
寫著寫著，她叫我。
「小姨。這個月房租還差多少?」
「房租這半年都交了。」
她把那一頁翻過去，繼續寫下一頁。
08
日子慢慢過，幾天之後，諾諾提了一個我完全沒想到的建議。
「我們拍點照片給媽媽。」
「什麼照片?」
「我過得很慘的。」
她面無表情地開口。
「不然媽媽不會續約的。」
我愣了。
「諾諾，你的意思是?」
「拎著破水桶拍背影，在昏暗燈光下寫作業，吃饅頭配白水，那種。」
她條理清晰地列舉著。
「我以前在家裡也會演。」
「如果我不笑，弟弟就會笑。」
「我開心的時候，弟弟就會哭，等我被媽媽教訓，弟弟就會有很多笑容。」
我抬手，拍拍她的小腦袋。
「那行，我們下午拍。」
於是那天下午，我們倆在破屋子裡自導自演了一場苦難大片。
我負責構圖，她負責演苦命小孩。
拍拎水桶的時候，背景是陽臺上的拖把和破雨傘。
拍寫作業的時候，我特意把檯燈調暗，只留一束光打在她皺著眉頭的側臉上。
拍吃饅頭的，她把饅頭掰開對著鏡頭，臉上是隱忍的堅強。
「這張太絕了，你以後不當總裁可以當演員。」
「總裁是什麼?」
「就是公司老闆呀，冷酷霸總。」
「我當不了老闆，媽媽說，家裡的東西都是弟弟的，我不可以和弟弟搶。」
「傻哦，你自己開個公司就好了嘛。」
「對哦。」
拍完了，我們趴在沙發上選了五張最好哭的，發到林曼的微信。
半個小時後。
林曼:「很好，就要讓她多吃點苦才行。」
謬論，會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
苦難只會流向不缺苦難的人。
我和諾諾看了訊息，相視而笑，在沙發上擊了個掌。
但這種好日子沒能過太久。
一週後的下午，門鈴響了。
我開啟門，林曼站在門口。
這次沒有顧耀，沒有笑容。
她穿著深色的套裝，化了淡妝，身後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助理。
「曲瑤瑤，我們談談。」
我請她進來。
諾諾正在客廳擦茶几，看到林曼，手裡的抹布又頓了一下。
林曼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助理遞來的資料夾，從裡面抽出一張支票。
「這是違約金，我找到了更好的管教機構，環境更好，老師更專業。」
「諾諾今天就跟我走。」
諾諾的手停在半空，她把那抹布緩緩放在茶几上。
我看了一眼支票。
數額不小。
然後，我把支票推了回去。
「不夠?」
林曼挑眉。
「不是錢的問題，姐，你沒有諾諾的想法。」
「你要讓她自己決定。」
「她想走，我送到樓下，她不想走，你加價也沒有用。」
林曼笑了一聲。
「她一個六歲小孩懂什麼，曲瑤瑤，我是她親媽，我替她做決定。」
「可是，你從來沒問過她，怎麼知道她不懂?」
林曼的臉色沉下來。
她轉頭看向諾諾:「諾諾，收拾東西，跟我走。」
諾諾站在原地，她看著我，又看著林曼。
林曼不耐煩，又喊了一聲。
「諾諾!」
諾諾抬頭看著我。
我走過去，從她手裡把抹布拿下來。
「別怕。」
林曼站了起來，她冷笑。
提著包走到門口，轉過來指著我說。
「曲瑤瑤，你別後悔。」
「你不就以為，捏著這個吃裡扒外的死丫頭就能拿到我顧家的錢嗎?」
「你想得美!」
「顧家的一切都是耀耀的。」
「沒了顧家的錢，我倒要看你能養她幾天。」
門被摔上了。
諾諾還站在茶几旁邊，她的小手空空地垂在身側。
「她說的對。」
「你養不起我的，我吃得多。」
「那天吃炸雞，我吃了三塊。」
「但是我吃了三塊，你就只能吃兩塊了。」
「沒有我的話，你就能吃五塊了。」
她扳著手指頭，認真得像在做數學題。
我蹲下來，握住她還在扳的手指。
「諾諾，賬不是這麼算的。」
「一份炸雞不夠，我們可以買兩份。」
「兩份炸雞太貴，我們也可以買炸年糕。」
「不是你搶了我的。」
「你是這裡的一份子，這些還有你的那份。」
她咬著嘴唇。
「可是弟弟......」
「你弟弟又不會來我家搶你飯碗，你怕什麼。」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走了，下樓買炸雞，給我說饞了。」
「那買兩盒，你上次喝了我的麵湯。」
「你還記著這茬呢?」
「記著呢。」
「小屁孩，還會翻舊賬啦。」
最後買了兩盒，一人一盒，每個人都有五塊炸雞。
09
林曼說到做到。
房東打來電話，說有人舉報我在這不合規，月底前搬走。
業內的朋友告訴我，顧家的公司給我拉了黑名單。
圈了幾個職位，重點說不許招聘我。
當天晚上，等諾諾睡熟之後。
我關上了臥室的門，走到客廳角落裡那張落了灰的電腦桌前。
機箱上的灰塵厚得可以在上面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