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好福氣_第4章 聶星蹲下來
聶星蹲下來,認真地看著我,「你想想,你最想做什麼,又最擅長做什麼?」
我認真想了想。
最想做什麼?
攢錢。
最擅長做什麼?
算賬?
從小在姜家,嫡母剋扣月錢,我和姨娘每一文錢都要算計著花,幾年下來,心算比賬房先生還快。
念頭一起,便脫口而出:「想做生意。」
聶星一愣,隨即笑了:「那便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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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說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先不說本錢的問題,光是要杜長寧同意就難於登天。
前陣子長兄也回來了,早就聽柳姨娘說兄弟二人性格南轅北轍。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杜長屹生得高大威猛,劍眉星目。
一張不苟言笑的臉,令人望之生畏。
一回來就把杜長寧拎去了書房。
兩個時辰後,杜長寧聳眉搭眼地回了院子,眼眶通紅,似乎哭過。
我猜是因他執意娶我之事被責罵,怕他難堪,也不敢問。
只吩咐小桃去端點甜湯來。
我不會安慰人,但能理解杜長寧。
柳姨娘說聶家與杜家是世交,聶星從小便愛往侯府跑。
杜長寧自幼體弱,兄長對他又極其嚴厲。
聶星那樣耀眼的女子,對他頗有照顧。
喜歡上她也很正常。
不過他敢明晃晃地表達出來,而杜長屹和聶星也並未因為他的胡鬧而避之如蛇蠍。
該打打,該罵罵。
卻始終當他是最親的弟弟。
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熱騰騰的芝麻糊端上桌,他一動不動像尊石像。
我:「二爺,芝麻是我早晨現炒現磨的......你嚐嚐,香得很。」
杜長寧沉默著吃了兩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即日起,我便搬回來住。」
我正在飲茶,聞言差點被茶水嗆到。
他似乎很不高興:「怎麼?你不樂意?」
我忙不迭地點頭:「樂意,樂意,求之不得。」
日後想做生意,不還得這尊大神點頭麼。
杜長寧清了清嗓子,耳朵連著脖頸紅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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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搬回來,其實我們依舊沒睡在一起。
我自告奮勇去睡外間的軟榻。
被杜長寧陰陽怪氣地嗆了兩句。
最後我睡床,他睡軟榻,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杜長寧是被兄長教訓了,才不甘不願地回的房。
他本來就不喜歡我,如今被連累到床也睡不成。
真是罪過。
第一晚,相安無事到天明。
早膳時,他眼下的烏青異常明顯。
對我也沒個好臉色。
飯後我拉住小桃細問:「我晚上睡覺真不磨牙打鼾?是不是吵得二爺睡不著?」
小桃壓低聲音:「三姑娘,奴婢瞅著您紅光滿面,二爺卻精神萎靡......還以為生米終於煮成熟飯了......」
我嫌棄地推開她,懶得再聽。
又睡了幾日,我深覺做生意的事不能再拖了。
萬一他越發厭煩我,我還如何開口?
可做什麼生意呢?
我在榻上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夜,天快亮時,忽然想起了我的生母。
她是繡娘出身。
據說當年一手雙面繡,連貴人都讚不絕口。
可惜進了姜家,爹不許她再碰針線,說「拋頭露面丟夫家的臉」。
姨娘便真的放下了。
一放十幾年,那雙巧手只用來給我縫補衣裳、繡個帕子。
可我知道她的手藝沒丟。
去年我偷偷將她繡的荷包託人拿出去賣,賣了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擱侯府不算什麼,可在姨娘手裡,是她半個月的月錢。
姨娘當時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說沒想到這輩子還能靠手藝掙錢。
但她怕惹爹和嫡母不高興,讓我賭咒發誓再不許偷偷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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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正大光明地賣呢?
開繡莊,就賣雙面繡。
京城裡不缺繡莊,但雙面繡這門手藝,做得精的沒幾家。
姨娘的針法細膩,花色鮮活,正面看是牡丹,反面看還是牡丹,連葉脈走向都分毫不差。
這樣的東西放在鋪子裡不愁沒人買。
而且,開繡莊不似酒樓茶肆,人員往來複雜。
繡莊接觸的大多為女子,想來杜長寧也不會阻攔。
我越想越興奮,一骨碌坐了起來。
「姜三,你翻來滾去的鬧騰,還讓不讓人睡了?」外間傳來杜長寧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抱歉抱歉,吵著二爺了。」我連忙躺下,望著頭頂的繡帳,依舊熱血沸騰。
「......有心事?」杜長寧問。
遲早都要開這個口的,我心一橫:「二爺,如果我想開一間繡莊,你會同意嗎?」
外面一片寂靜。
就在我以為不會得到回答之時,他又問:「為什麼想開?」
我正思索著如何回覆更得體。
杜長寧說:「出來說,扯著嗓子說話太費勁。」
我翻身而起,披上外衣走出去。
話匣子一開啟,就有些收不住。
先是闡述了我的「宏願」,又描繪了一幅巨大的商業藍圖。
杜長寧始終不為所動,嘴角甚至掛著一抹冷笑。
最後,我越說越沒底氣......
「......再不濟,我姨娘這輩子被壓得太久了,連笑都不敢大聲。若能讓她重拾針線,做自己喜歡的事,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強......」
杜長寧挑眉,「這也是你喜歡的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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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映著他清俊的面容。
我的心不由跳了一下。
從前,我很少問自己喜歡什麼。
正如小桃所說,我這個人什麼都淡淡的。
幼時的吃食玩具,再大些的筆墨衣裳,甚至為數不多能見世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