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好福氣_第2章 手一抖
手一抖,葡萄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好遠。
小桃順著我目光看過去,趕忙行禮,「二......二爺。」
杜長寧冷笑,「我倒不知自己病害得如此厲害。」
我忙坐起身,訕笑兩聲不知如何接話。
他又盯著我的臉看了半瞬。
直到我心底發毛,才慢悠悠開口:「回門日我陪你去便是,不過,要與你約法三章。」
所謂約法三章,一是要我安分守己,莫對他心存幻想。
二是管住自己的嘴,不得亂嚼舌根。
三是不過問他的去向。
我連連點頭。
心道,說來說去不就一個意思嗎——「莫挨老子」。
我懂。
杜長寧見我應得乾脆,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回門日我差人備好厚禮,不會讓你在孃家丟臉的。」
我感恩戴德地將他送出門,樂開了花。
05
我們在姜府雖逗留不過半日。
杜長寧的確給足了我顏面。
回門禮拉了整整一車不說,既沒有因為嫡母的諂媚不快,也不曾因我爹的「呆若木雞」皺眉。
就連我大哥敬的酒,他也一一喝下了。
倒是我平白捱了嫡姐好幾記眼刀。
一家子各懷心思用過晚膳。
我趁著他和爹喝茶的工夫,趕緊去姨娘的偏院。
成親前,爹將我記入嫡母名下,對外宣稱我也是姜家嫡女。
回門我只能拜見父親母親。
姨娘連上桌一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我們母女緊緊抱在一起。
姨娘淚眼婆娑,「三小姐在侯府吃得好、睡得好嗎?」
「娘,這兒只有我們母女,別喊我三小姐。」我鼻子一酸,「我一切都好,胖了一大圈呢。」
我後退兩步,轉了個圈。
她這才破涕為笑。
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許多體己話。
一盞茶的時間稍縱即逝。
小桃來催促,我只得拜別父母,踏上了回府的馬車。
杜長寧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我懷中藏著嫡母身邊的管事嬤嬤出門時強塞的「春冊」,盤算著趕緊「毀屍滅跡」。
好死不死,馬車軲轆不知碾上何物,猛地一顛。
我沒坐穩,整個人撲向杜長寧。
他蹙眉推我,我慌忙後撤。
不知怎地,小冊子就掉了出來。
一幅男女赤身交纏的春宮圖大喇喇地出現在我們眼前。
杜長寧挑眉,不可置信中帶著明顯的鄙夷。
我尷尬地笑笑,正想找補。
他卻冷聲道:「下去。」
我遲疑了一下:「現在?」
06
歸家途中被當街趕下車,就算面子不能當飯吃......
也過於丟臉了。
他不容置喙地點頭:「現在就下去。」
我只好掀開車簾下車,和小桃站在路邊,大眼瞪小眼。
馬車又前行了兩步,一本冊子從車窗飛出來,正好砸在我腳邊。
我生怕被人看見,飛快撿起來塞進懷裡。
小桃眼眶又一紅:「三姑娘,您這麼快就失了寵,可怎麼辦?」
這話說的......我幾時受過寵?
我拉著小桃去相熟的夜宵攤子。
「老闆,兩碗肉餛飩。多放蔥花,再舀上一大勺雞油!」
小桃恨鐵不成鋼:「三姑娘,奴婢都快急死了,您還吃得下!」
我摸摸鼻子:「席間提心吊膽地,沒吃飽......」
「三姑娘,您可不能學話本子裡那『人淡如菊』的性子啊,那樣的女子最後一般都很慘的!」
熱乎乎的餛飩吃得人微微冒汗,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滿足地眯上眼。
只覺得小桃被話本子害得不輕。
這世道,「睚眥必報」也好,「人淡如菊」也罷......
什麼樣的女子不艱難呢?
但人的痛苦往往來自「求而不得」。
杜長寧對我沒有半分感情,我也一樣。
我既對他一無所求,他如何傷害我?
我刮刮小桃的鼻尖:「少操心了!我入府第一天就隨時做好了被掃地出門的準備......多攢些銀子才是正經事。」
「說得容易,」小桃不服氣地嘟囔,「有多少女子連被掃地出門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在那高門深宅裡被磋磨至死......」
我脊背發涼,連忙去捂她的嘴:「啊呸——童言無忌!」
以後,得管著些,少讓她看那些虐戀情深的話本子。
07
永安侯府的日子,稱得上神仙生活。
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陪柳姨娘做做針線,打個葉子牌什麼的。
杜長寧自發現我暗藏春冊後,恨不得離我八丈遠。
但許是氣我對他「心存幻想」,從前的忽視變成了敵視。
但凡偶遇,臉比鍋底還黑。
身邊的小廝福子也一臉「癩蛤蟆別想吃天鵝肉」的護主表情。
我只覺好笑。
在家時,什麼樣的白眼和挖苦我沒受過。
我嫡姐姜思思那張嘴更是堪比天下第一毒藥。
杜長寧這點明面上的嫌棄,根本無關痛癢。
很快到了年末。
長兄夫婦奉詔回京過年,算算路程大概十日就能到。
柳姨娘指揮下人們採買物資、佈置園子,就連除夕夜的選單都反覆改了幾版。
忙得不可開交。
我每日幫著做事,突然冒出些擔憂。
有一種贗品即將在正品面前無所遁形的心虛感。
早就聽說聶星在戰場上有「玉面羅剎」之稱。
傳聞她刀人如麻,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
若是惹她不快......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08
聶星迴府那日,侯府大開中門。
我站在柳姨娘身後半步,攥著帕子的手心全是汗。
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騎兵護衛著當先一匹玄驃馬,馬上端坐一個女子,玄色勁裝,腰懸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