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好福氣_第7章 那一刻
」
那一刻,她不像個將軍,倒像站在岔路口,不知該往哪走的尋常女子。
我鼻子一酸,拉住她的手:「嫂嫂,這世道女子比男子艱難千百倍......可正是因為有你這樣的女子,才讓我有勇氣去追求想要的東西。」
「你可還記得,當初勸慰我『人各有所長,不必勉強』......如今怎麼當局者迷了?」
「......我身無長物,沒辦法陪嫂嫂上陣刀敵。」我笑了笑,「但我想好了,等在京中站穩腳跟,我就把鋪子一路開到西北去。屆時與你做伴,並稱『邊關雙姝』,如何?」
聶星愣住了,隨即噗嗤一笑:「餅畫得夠大,你可得加把勁!」
22
年後,「拾珍坊」如期開業。
嫡姐一大早來訂了兩把團扇、兩方帕子。
我哭笑不得:「姐姐,你來捧場我高興還來不及,還收什麼銀子?」
「一碼歸一碼,你開鋪子是要掙錢的!」姜思思笑眯眯地,「我這個做姐姐的都不掏銀子,旁的夫人怎麼掏?」
「再說......」她壓低聲音,「我可是要分紅的。」
她說得有道理,我便收了。
五公主府上派了位管事嬤嬤過來。
那位嬤嬤排場不小,帶著兩個丫鬟,進門先打量了一圈鋪面,又仔細看了幾件繡品:「公主說,上回那把團扇的樣式各要兩把,另外再訂一架繡屏,花樣要歲寒三友,四月初五之前送到府上。」
我心頭一喜,恭恭敬敬地記了單子。
送走嬤嬤,小桃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五公主的繡屏、李尚書夫人的團扇、王閣老千金的荷包......三姑娘,咱們的訂單是不是排到四月了?」
我翻了翻賬本,笑了:「不止,排到四月底了。」
小桃倒吸一口涼氣。
我合上賬本,心裡盤算著——人手不夠,得趕緊再招人。
招人的告示貼出去第三天,來了六個姑娘。
年紀最小的十三,最大的二十出頭,都是窮苦人家的女兒,想學門手藝養活自己。姨娘挨個看了她們的手,問了幾句針線底子,最後留下了四個。
「底子薄不要緊,肯下功夫就行。」
姨娘教得極認真,一個針法能講上大半天,姑娘們學得也刻苦。
我每天去鋪子對賬、理貨、接待客人,偶爾去繡房轉一圈,給姨娘送些點心甜湯。
日子過得充實又踏實。
23
三月中,長兄夫婦啟程回西北。
我和杜長寧天不亮便起來,一直送到城外驛站。
長兄把杜長寧拉到一邊去說話。
我和聶星站在一起,心中滿是不捨。
她一身玄色勁裝,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刀伐果斷的女將軍。
「你那鋪子有模有樣的。」她又拍了拍我的肩,「我不用擔心了。」
我鼻子一酸,強撐著笑:「嫂嫂放心,等你下次回京,鋪子肯定更大。」
「那我可記著了。」她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刀,遞給我,「拿著,防身用。」
我雙手接過來,沉甸甸的,刀鞘上刻著一個「星」字。
「你是我聶星護著的人,誰也不能欺負。」
我攥緊刀柄,眼淚終於沒忍住。
長兄提醒該走了。
「回吧!」她翻身上馬,回頭看了我一眼,揚鞭而去。
「嫂嫂,我給你寫信,記得要回!」我衝著她的背影喊了句。
杜長寧遞過一方絲帕,皺著眉:「至於這麼傷心嗎?又不是見不到了......」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
只覺得,聶星不僅是我名義上的嫂嫂,是我敬重之人。
更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朋友。
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也不知道這個表面堅強的女子,在邊關難過時會不會哭......
「行了,若是想見,得空帶你去看她不就行了!」杜長寧有些不耐煩。
我吸了吸鼻子:「真的?」
杜長寧:「......」
24
晚上,我又失眠了。
外間的杜長寧似乎也睡不著,依稀能聽見他翻身的聲音。
「二爺,你有心事?」我輕聲問。
「嗯。」他應了聲。
我不知如何接話。
他又自顧自地問:「聶星走了,你不問問我什麼感受?」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起聶星。
「......不敢問。」我如實回答。
「你!」這句話不知怎麼就惹到了杜長寧,「呆子!」
「做生意不是很靈光嗎?!」
「......那二爺,還難過嗎?」我只好順著問。
他頓了頓,翻身起來點亮了外間的燈,「你給我出來!」
我只好又披上衣服走了出去,看著他翻箱倒櫃地找著什麼東西。
半晌,他遞過一個卷軸。
開啟來,正是當日媒婆上門提親時帶過去的那幅畫。
「二爺......我一直想問,這是哪位畫師畫的?為什麼會在你手裡?」
他咬了咬牙,「我畫的。」
我大為震驚:「???」
熟悉的嘲諷又掛在了他嘴邊:「你真以為我娶你,只因你長得像聶星?」
「那為什麼?」我不禁問。
「因為你呆!你是個呆子!」他沒好氣地回答。
我摸摸鼻子,這人怎麼像根爆竹似的,一點就著。
「那日,你姐姐在河邊畫像,我在對面茶肆喝茶。一眼就看見了你。」
「一開始,自然是因為你眉眼與聶星有幾分相像。但細看,你那種置身事外、無所謂的樣子,一點不像聶星,倒是像......」
我抬眼:「像誰?」
25
「像我。」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燭火映著杜長寧的側臉,那副冷冰冰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透出一絲真誠和狼狽。
「年少時,我的確喜歡聶星。
」
「母親早逝,她是我年少時唯一對我好的女子。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就連大哥也罵我『不知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