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財奴的婚房_第 10 章 周六早上
第 10 章
週六早上，葉棲在我出租屋樓下等我。
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裙，頭髮別在耳後，手裡拎著一盒茶葉和一箱牛奶。
“你買這些幹嘛？”
“見家長總不能空手去。”
“葉棲，今天的情況可能——”
“我知道，”她打斷我，“走吧。”
一路上她沒怎麼說話。
車窗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吹得她耳邊的碎髮一直飄。
快到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程皓，你媽如果罵我，我不會還嘴。但你不能讓她罵完了你不接話。”
“不會。”
“你上次也說不會。”
我沒吭聲。
她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自己笑了一下。
到了樓下，我哥的車停在老位置。
上樓，門開著。
客廳裡的人比我預想的多。
爸媽坐在沙發上，我哥靠在餐桌旁，殷悅在廚房切水果——還有大姑。
大姑不在計劃裡。
她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枸杞茶，看到我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葉棲，嘴角向下撇了一下。
“媽。”
我媽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葉棲。
表情很複雜。
不是敵意，也不是歡迎，更像是一種被冒犯之後強撐著的體面。
葉棲上前一步，把茶葉和牛奶放在茶几上。
“阿姨，叔叔好。第一次上門，不知道您喜歡什麼茶，買了龍井，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我媽沒接話。
我爸站起來，接過東西，客氣地說了句“謝謝，坐吧”。
大姑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葉棲兩眼。
“這就是小皓的女朋友？叫什麼來著？”
“葉棲。”
“哪裡人？”
“本市的，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
“哦，”大姑點了點頭，語氣像在點評一件商品，“設計公司，那收入不太穩定吧？”
葉棲微笑了一下：“還好，養得起自己。”
“姑娘家嘛，能養起自己就行。不過小皓現在房子也賣了，你們以後住哪兒？”
客廳裡又靜了。
大姑的話像是不經意的，但每個字都朝著一個方向戳。
我開口了：“大姑，今天來不是討論住哪的。”
“那討論什麼？”
“我跟葉棲打算結婚。”
我媽擱在膝蓋上的手緊了一下。
我爸看了她一眼。
我哥站在餐桌旁，胳膊抱在胸前，沒動。
“媽，爸，葉棲跟了我四年。我賣房那段時間，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件事我對不起她。但從頭到尾她沒有鬧，沒有哭，只是問我以後怎麼辦。”
“我以後怎麼辦——我的計劃是，拿這筆錢重新選一套小戶型的首付。不用三居室，兩室一廳夠住。剩下的錢存著，慢慢來。”
我媽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用了全部力氣在控制。
“你哥的事呢？”
“哥的事，哥自己解決。我可以在經濟上幫襯，但不是傾盡所有。上限在我這裡，不在任何人那裡。”
大姑“哎”了一聲，搖頭嘆氣。
“小皓啊，你這話說出來好聽。你哥為了你——”
“大姑，”葉棲忽然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我在這兒坐著，有些話不太方便插嘴。但程皓這五年過的日子我是知道的。中午食堂最便宜的素菜視窗，冬天不捨得開暖氣，一個月剩一千塊過活。他不是不感恩，他已經在還了。”
大姑的臉色變了。
不是被說服了，是被一個外人當面駁了面子。
她張了張嘴，看向我媽。
我媽低著頭，手指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的布紋。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
“結婚的事，你做主就行。”
這一句話說得很淡，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但你記住一件事。你哥要是因為沒有房子結不了婚，你一輩子都別來跟媽說你問心無愧。”
說完她站起來，進了臥室，關了門。
客廳裡的空氣重得像鉛塊。
殷悅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在門口站了幾秒，默默把盤子放在茶几上。
我哥走到我面前。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葉棲。
然後伸出手。
不是要打我，也不是要拿什麼東西。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
還是那個“行”字。
但這次，語氣不一樣。
上次那個“行”是暫停。
這次這個“行”是句號。
殷悅走過來，衝葉棲笑了一下，真心實意的那種。
“嫂子——”葉棲叫了一聲，然後頓住了，不太確定該不該這麼叫。
殷悅拉了拉她的手：“叫吧，一家人。”
我看著她倆，忽然覺得嗓子裡那個堵了很久的東西松了一點。
我爸全程沒怎麼說話。
走的時候他送到門口，手插在褲兜裡。
“皓皓。”
“爸。”
“你媽說的那些話，她就那個脾氣。你別往心裡去。”
“我知道。”
他看了看葉棲，點了點頭。
“丫頭，以後有空多來坐坐。我們家雖然亂了點，但不是壞人。”
葉棲說：“叔叔，我知道的。”
下樓的時候葉棲走在前面。
到了車邊，她停住腳步，背對著我。
“程皓。”
“嗯。”
“你媽最後那句話，不是在詛咒你。”
“我知道。”
“她是在心疼你哥。她能心疼的方式就這一種。”
我開啟車門，她坐進去，繫上安全帶。
發動車子之前，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領帶你還留著嗎？”
“在衣櫃裡。”
“下週一上班戴著。”
我發動了車。
後視鏡裡，老家那棟樓越來越遠。
五樓的窗戶亮著燈。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我媽臥室的窗。
但我沒有回頭。
路還很長。
但方向盤在我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