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財奴的婚房_第 5 章 走廊里沒有人說話
第 5 章
走廊裡沒有人說話。
我哥的笑僵在臉上。
殷悅挽著他胳膊的手慢慢鬆開了。
我媽盯著那個男人,又扭頭看我。
“皓皓,這......這是誰?”
我把手揣進兜裡,靠在牆上。
“媽,新房東。”
走廊裡安靜得只剩空調外機的嗡嗡聲。
那個男人端著泡麵愣了兩秒,客氣地說了句“不好意思”,關上了門。
我媽站在原地,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大姑最先反應過來:“什麼意思?什麼新房東?”
我靠著牆,聲音很平:“房子賣了。上週網籤,下週一過戶。”
二叔的笑凝在嘴角上,往後退了半步。
二嬸拽了拽他的袖子,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不說話了。
我哥鬆開殷悅的手,走到我面前。
“小皓,你說什麼?”
“賣了。”
他盯著我看了五秒,像在確認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然後一字一頓:“你賣之前,為什麼不跟家裡商量?”
“商量什麼?商量怎麼把我的房子給你?”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走廊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殷悅低下了頭,手絞著水果袋的提手。
我媽的眼眶紅了,聲音抖得厲害:“程皓,你怎麼能這麼做?那是你哥的婚房!”
“那是我的房子。”
“你——”她指著我的手在發顫,“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你媽?你哥就要結婚了,你把房子賣給外人?”
大姑插了一句:“皓皓,你這也太過了。你媽不是讓你白給,是借你住幾年——”
“大姑,”我打斷她,“您知道這套房的月供是多少嗎?四千七。我還了五年。您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大姑被噎住了,嘴張了張,看向我媽。
我媽哭了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地掉眼淚,鼻尖通紅,嘴唇一直在抖。
她蹲下來,蹲在走廊裡,一手撐著牆。
“你爸下崗那年,你哥十八就出去打工了。把錢全寄回來給你讀書。你讀完大學,有了工作,有了房子,你哥呢?他什麼都沒有。”
“我問你,你的良心過不過得去?”
這段話我聽了無數遍。
每一次都像一根釘子,釘在同一個位置。
釘得久了,肉都木了。
但今天,站在已經不屬於我的房門前,面對一走廊的親戚,我第一次沒有覺得愧疚。
“媽,哥當年供我讀書,我感激。畢業這幾年,我每個月轉你們錢,過年給哥包紅包,這些您算過沒有?”
“我不是沒有還。我一直在還。但這套房子,不是這筆賬的一部分。”
我爸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人群最後面,雙手背在身後,臉色很沉。
到這時候他才開口,聲音低低的。
“回家說。”
電梯裡沒人說話。
七個人擠在一個轎廂裡,空氣像凝固了。
殷悅一直低著頭。
我餘光看到她偷偷拉了一下我哥的手,我哥沒有握回去。
到了樓下,大姑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拉著二叔二嬸上了另一輛車。
回家路上,我坐在後排。
我媽坐副駕駛,一路上都在擦眼淚。
我哥開著車,一句話也沒說。
殷悅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車停在老家樓下,我媽開了門,一進屋就進了臥室,關了門。
我爸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哥站在玄關沒動,靠著鞋櫃,掏出一根菸點上。
殷悅輕聲說了句“我去看看阿姨”,進了臥室。
客廳裡只剩我們三個男人。
我爸喝了一口茶,擱下杯子。
“皓皓,你是鐵了心了?”
“爸,房子已經網簽了。”
他點了點頭,不知道是認可還是嘆氣。
我哥吐了口煙。
“行。你的房子,你有權賣。”
“但你今天當著大姑二叔的面這麼幹,讓媽怎麼下臺?讓悅悅怎麼想?”
“哥,你在陽臺教嫂子看我小區導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怎麼想?”
菸灰落在地上,沒人彎腰去掃。
我哥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責備。
是一種很陌生的東西——像是第一次發現面前這個人不按劇本走。
他把煙摁滅,走進了臥室。
客廳裡只剩我和我爸。
我爸沒有看我,端著茶杯,盯著電視機黑洞洞的螢幕。
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話。
“你媽這輩子就一個心結,覺得欠你哥的。你要是當爸的,你也會明白。”
我站起來。
“爸,我不是當爸的。我是那個被讓出去的兒子。”
拿了外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