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財奴的婚房_第 7 章 過戶那天是周一
第 7 章
過戶那天是週一。
我請了一天假,一個人去的。
工作人員核對完材料,讓我在幾張紙上簽字。
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我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幾秒。
程皓。
這兩個字從今天起跟這套房子再沒有關係了。
買家很準時,夫妻倆一起來的。
女方肚子又大了一圈,坐在旁邊椅子上翻手機。
男的簽完字,站起來跟我握了握手。
“程先生,謝謝。我老婆特別喜歡那個戶型,住得安心。”
我說恭喜你們。
出了不動產中心,太陽很大。
銀行簡訊過了二十分鐘就到了——到賬三百萬。
我站在馬路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數字。
六位數的餘額我見過很多次。
七位數,第一次。
可是看著這個數字,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葉棲沒有再發訊息。
從昨天那條“如果你的答案是沉默”之後,對話方塊乾乾淨淨的。
我點進去打了幾個字,刪了。
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鎖了屏。
回到出租屋,坐在床邊,手機響了。
二叔。
“皓啊,你二叔跟你說幾句話。”
我沒想到他會打來。
在所有親戚裡,二叔一直算是最沉默的那個。
做了三十年水電工,話少,喝酒的時候偶爾多說兩句。
“前天你媽給我打電話,哭了半個小時,我也不好說什麼。但今天你二嬸讓我跟你說一句——你做得沒錯。”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二嬸說,誰掙的房子就是誰的。你媽偏心你哥,全家都看在眼裡,不是隻有你知道。但這種話你二嬸不好當面講,你媽的性子你知道。”
我坐在床邊,握著手機的手有點發緊。
“二叔,你為什麼現在才跟我說?”
他沉默了一下。
“前天在你那個小區門口,你二嬸回來跟我吵了一架。她說我當時不幫你說話,就是跟你媽一樣在欺負你。”
“我想了兩天,覺得她說的對。”
“你二嬸讓我轉告你,過年回來坐她那桌,別坐你媽那邊,省得憋屈。”
我嗓子眼發澀。
沒有說出那個“謝謝”。
怕一張嘴聲音不對。
掛了電話,又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手機又響了——我哥。
“錢到了?”
“到了。”
“三百萬?”
“嗯。”
那邊沉默了幾秒。
“小皓,悅悅她爸那邊催了,說沒房子就退婚。我現在手頭加上這幾年攢的,有四十來萬。媽說讓我問問你,能不能借我一百萬,算借的,打借條。”
我靠在床頭,閉了一下眼。
不是憤怒。
是一種極其荒誕的平靜。
房子沒了,他們開始要錢了。
路徑變了,終點沒變。
“哥,你覺得我該借嗎?”
“你是我弟。”
四個字。
沒有鋪墊,沒有懇求。
他覺得這四個字就夠了。
就像小時候他說“你是弟弟”,我就得把上鋪讓給他。
說“你是弟弟”,我就得把新衣服先讓他挑。
說“你是弟弟”,我就得在所有選擇題裡填上那個不屬於我的答案。
“哥,我不借。”
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聲很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了句:“行。”
然後掛了。
沒有追問,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嘆氣。
就一個“行”字,輕飄飄的。
這個“行”我太熟悉了。
它不是接受,是暫停。
他會把這個“行”字轉述給我媽,然後我媽會開始下一輪。
果然。
晚上九點,我媽的電話來了。
我沒接。
響了三遍。
第四遍我接了。
“媽。”
“你不借你哥錢,你想讓他怎麼辦?”
“他可以跟殷悅家商量,先租房結婚。”
“人家女方能答應嗎?悅悅是好姑娘,我不能讓你哥錯過!”
“那你讓他自己想辦法。”
“他有什麼辦法?他就那點工資!你呢?你卡里三百萬,借一百萬給你哥,你還剩兩百萬,有什麼不夠的?”
我聽著她的邏輯,就像在聽一道數學題。
我的三百萬減一百萬等於兩百萬,所以我應該借。
哥哥的四十萬加一百萬等於一百四十萬,足夠首付。
賬算得清清楚楚。
唯獨缺了一個變數——憑什麼。
“媽,這個錢我有別的用處。”
“什麼用處比你哥結婚重要?”
“我的人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程皓,你讓媽太失望了。”
啪。
她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