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心_第6章 全府上下都在誇讚大小姐深明大義
全府上下都在誇讚大小姐深明大義。
連祖母都對我卸下了防備,大肆開私庫為我添置首飾。
十天後,平南王府的聘禮浩浩蕩蕩地抬進了侯府。
爹爹滿面紅光地在前廳宴請王府的管家,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官復原職、平步青雲的那一天。
我站在閣樓上,冷眼看著院子裡堆積如山的紅漆樟木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當晚,平南王世子在暗娼館喝得酩酊大醉。
我的那枚棋子,恰如其分地在他的酒里加了點料,並在他耳邊吹了幾句關於武定侯府大小姐「傾國傾城」的枕邊風。
「大小姐早晚都是您的人,提前享用豈不是更好?」
藥效發作,加上色慾燻心,這位世子爺竟不顧隨從阻攔,連夜騎馬出城,直奔武定侯府在城外的溫泉莊子。
因為我故意放出訊息,說我在那裡齋戒祈福,以待大婚。
但他等到的不是我,而是剛剛查實世子當年打死原配確鑿證據,連夜帶著親兵前去捉拿的左都御史。
10
堂堂王府世子,赤身裸??地在溫泉莊子裡發瘋,不僅打傷了多名護衛,還對著左都御史拔刀相向,甚至大放厥詞,狂妄地宣稱「這天下都是平南王府的,皇帝老兒也得看我父王臉色」。
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一字不落地被御史記錄在案。
連同他折磨致死原配的血書證據,一起呈到了御書房的案頭。
天子震怒。
平南王縱子行兇、心懷不軌的罪名被徹底坐實。
不過短短三日,王府被查抄,平南王削爵下獄,世子被判秋後問斬。
整個京城風聲鶴唳,那些曾經依附平南王府的官員紛紛落馬。
而我的好爹爹,武定侯沈長宗,因為剛剛收了平南王府的聘禮,成了眾矢之的。
禁軍包圍侯府的那天,爹爹嚇得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大門內。
我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從容地走到他身邊,親手將他扶起。
「爹爹莫怕。」
我看著門外林立的刀槍,語氣異常平靜,「女兒這就去敲登聞鼓。」
爹爹驚恐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怪物:「登聞鼓?你要做什麼!」
「自然是去御前,替爹爹分辯。」
我撫平衣袖上的褶皺,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武定侯府對皇上忠心耿耿,是那平南王府仗勢欺人,強逼侯府嫁女。爹爹為了保全滿門性命,只能忍辱負重,虛與委蛇。」
「如今奸臣伏誅,女兒理當上呈平南王府結黨營私的罪證,以表忠心。」
我將一本厚厚的冊子塞進爹爹懷裡。
那是這十天裡,我利用管家之便,偽造並蒐集的所有關於平南王府強權壓迫武定侯府的「證據」。
甚至還有姑母從西山家廟傳來的那封逼婚密信。
爹爹捧著那本冊子,雙手劇烈地顫抖。
他若不認這份說辭,便是平南王的同黨,滿門抄斬。
他若認了,便要親手把自己的親妹妹送上絕路,徹底淪為京城中出賣親族以求自保的小人。
「你......你好狠的心!」
爹爹咬牙切齒,眼底滿是恐懼。
我微微一笑,替他理了理凌亂的衣襟。
「女兒這都是跟爹爹學的。用女兒的命去換仕途,爹爹做得,女兒為何做不得?」
「現在,去向禁軍統領交出這本冊子吧,爹爹。
侯府的生死,全在您一念之間了。」
11
爹爹最終還是交出了冊子。
在生死和權力的面前,他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皇上看了那些真偽摻半的證據,念在武定侯府主動揭發有功,並未牽連。
但爹爹的仕途也算徹底走到了頭,被奪了實權,只留下一個空頭爵位,在家閉門思過。
至於姑母,罪加一等。
皇上下旨,將其永遠幽禁於大牢,至死不得踏出半步。
侯府雖然保住了,但名聲掃地,門庭冷落。
祖母一病不起,在得知姑母的下場後,更是中風偏癱,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爹爹整日借酒澆愁,脾氣越發暴躁,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那些無辜的下人身上。
偶然一次,我路過亭子,聽到父親喃喃自語。
「我們一家人,是怎麼走到今日的?玲瓏小時候最喜歡我這個爹爹......」
我看了他好一會,最終叫來婢女。
「扶老爺回去吧。」
有些事,終究不回去了。
我雷厲風行地整頓了侯府的內外產業。
我藉著清理平南王餘黨的名義,將爹爹那些貪贓枉法的舊賬全部抹平,順理成章地接手了侯府所有的商鋪、莊子和人脈。
如今的武定侯府,明面上是爹爹的府邸。
實際上,所有的命脈都被我死死地攥在手心裡。
這天,我帶著母親去祠堂上香。
母親看著嫋嫋升起的青煙,神色複雜:「玲瓏,你爹他到底是你親生父親,你如今將侯府的權力全架空了,他以後該如何自處?」
我點燃三炷香,穩穩地插進香爐。
「娘,您錯了。」
我轉過身,看著母親依然存留著一絲幻想的眼睛,語氣冷硬如鐵。
「從他為了仕途,拔劍指向您的那一刻起,從他為了攀附權貴,要把我推入火坑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我的父親,而是我的仇人。
」
「我沒有要他的命,已經是全了這可笑的父女之情。他以後如何自處?有酒喝,有飯吃,不用掉腦袋,這就是我給他最好的恩賜。」
母親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轉過頭去擦眼淚。
我知道,她骨子裡的軟弱無法徹底根除。
但我不需要她強大,我只需要她平安地活在我的羽翼下,不背叛我,也不受任何人欺凌。
這就夠了。
12
三年後,京城的風氣變了又變。
武定侯府雖然沒了實權,卻因為我出色的經營手腕,成了京中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
我沒有嫁人。
對於那些上門提親的勳貴子弟,我一概以「伺候雙親、發願守家」為由婉拒。
爹爹早就失去了話語權,終日纏綿病榻。
柳姨娘在莊子上熬壞了身子,前兩年便嚥了氣。
偌大的侯府,如今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秋日午後,我坐在花園的水榭裡,翻看著各處莊子送來的賬冊。
新提拔的管事娘子恭敬地站在一旁彙報:「大小姐,城南那個施粥的棚子已經搭好了。城外的善嬰堂也撥了足月的銀子過去。」
我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合上賬冊。
「告訴手下人,行善就要大張旗鼓地做。不僅要做,還要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武定侯府的大小姐,是個菩薩心腸、至純至孝的好人。」
管事娘子領命退下。
我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在這吃人的深宅大院裡,我沈玲瓏,就是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