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幼時走丟。
十六歲時,被太子尋回,並私自拜了天地。
皇后震怒。
「她在民間長大,懂規矩嗎?讀過四書五經嗎?將她帶來,本宮要親自教導她一段時日。」
長姐怕了。
恰好我與她有九分像。
她在太子的默許下,逼我以她的身份入了宮。
直到半年後,我們才各歸各位。
她又求太子為我擇婿。
「殿下,綰綰這次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你合該給她一個如意郎君。」
01
長姐似乎是在真心為我考量。
她伏在裴寂膝上,掰著指頭細數。
「殿下,你看謝世子如何?他曾做過你的伴讀,又文武雙全,尚未娶妻......」
「或者傅三郎?傅相爺的嫡孫,自是樣樣都好。」
她口中這兩人,我都是見過的。
不過那時,他們都以為我是長姐。
還恭恭敬敬地對我行禮,喚我一聲太子妃。
而現在,長姐想把我嫁給他們其中的一個。
殿內的燭火微晃。
聽到長姐的提議,裴寂始終沉默,直到窗扇被風吹動,發出咯吱的響聲,他才終於抬眸,看了我一眼。
他的嗓音很淡。
如擊玉般冰涼。
「沈二孃,這是你的婚事。」
「孤想問問你的意思,你願意麼?」
其實我很想說。
願不願意。
由得了我嗎?
當初,皇后要規訓長姐,她嚇得要死,情急之下,竟將我推了出來,逼我替她先做一段時日的太子妃。她含著淚,跟我說:
「綰綰,你自小在爹孃身邊長大,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是一等一的才女,你若入宮,定能讓皇后滿意。可我不同,我會什麼呢?」
她淪落鄉野十數載,除卻爬樹,捉魚,什麼也不會。
但偏偏,太子裴寂,不愛世家閨秀,只愛這樣鮮活的姑娘。
為了她,他與皇后幾番爭執,險些鬧到母子失和的地步。
這樣荒謬的要求,我當然不可能同意。
可長姐才被尋回,爹孃寵她,太子愛重她,所有人都逼著我替她受這個苦。
我娘以命相脅。
她疼了我十多年,生養之恩,我沒辦法坐視不理。
最後到底答應了。
而現在,長姐說要為我擇婿,我就算此時拒了,她也會想盡法子逼我的,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應下。
於是,我對上裴寂的視線,輕輕一笑。
「臣女願意的。」
見我如此順從,長姐當即驚喜道。
「那過幾日便能安排相看了。」
說著,她看了眼裴寂。
「殿下,那此事便勞煩你了?」
裴寂站起身,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只是輕輕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
他握住長姐的肩,低眸看我,再開口時,竟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譏諷。
「也要人家看得上她才是。」
02
我離開時,外面落了雨。
細雨斜飛,打溼我的額髮與裙角。
是裴寂身邊最親近的陳公公拿著傘,追上來送了我一程。
他清楚替身一事,也幫過我不少忙。
分別時,卻突然問我。
「殿下近日又睡不好了,靜心丸,姑娘這裡還有嗎?」
我怔了怔,從袖中拿了一小瓶出來,「就這些了。」
這靜心丸是我親手研製,裴寂偶然用了兩次,也很喜歡。
陳公公雙手接過,「多謝姑娘了。」
我撐著傘,走到宮外,輕輕吐出一口氣。
長姐自由隨性慣了。
這半年,她以我的身份鬧了不少笑話。
我從前又很少出門。
漸漸地,外界傳言,沈二姑娘是個草包美人。
竟還不如在鄉野長大的太子妃。
我曾跟裴寂提過此事,可他只是說:「孤不願拘束她。」
我無奈,只好任由她胡作非為。
等到皇后對我滿意,不再刁難。
裴寂才提議,讓我和長姐換回來。
而這段時間裡,我是真真切切地在做裴寂的妻子。
皇宮耳目眾多,要想瞞天過海,並非一件易事。
我們同寢而眠。
他每日晨起將我送去坤寧宮,日暮時分,會親自來接我。
我每每從殿內出來,便能看到他執燈站在廊下,長身玉立,「孤來接你。」
任誰看了,都以為他深情如斯。
可沒人看到的地方,他對我從來發乎情,止乎禮。
「你與你姐姐總是要換回來的。到時孤會賜你一樁美滿姻緣。」
他也曾允諾要為我選婿的,可方才,長姐提起時,他卻要那樣說我。
或許,是因為前不久的那次意外。
那日,裴寂被想爬床的宮女偷偷下了藥,他當場刀了那宮女,一路飛奔回了東宮。
我剛沐浴完,正在絞發。
他開啟門,一把擁住我的腰,他將頭埋在我的頸間,嗓音有些啞:「給了孤,好麼?孤會娶你。」
我一怔。
轉身對上他的視線。
我說:「殿下,我是沈綰。」
他如夢初醒,一邊讓人去找太醫,一邊盯著我瞧,「抱歉,你與你姐姐太像。」
「孤認錯了。」
他因此厭惡於我。
從這件事以後,他便藉口公務,極少來接我,也不與我同寢了。
不過,如今,一切都過去了。
他仍是他的東宮太子。
我卻不再是什麼所謂的太子妃了。
03
回府後,爹孃很愧疚,一個勁地彌補我。
可我的內心居然掀不起什麼波瀾了。
直到五日後。
太子夫婦來了府上。
長姐如今正春風得意。
我替她在皇后面前學了整整大半年的規矩,到了最後,皇后很喜歡我,她握著我的手,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