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心_第5章 但這安寧並沒有持續太久
但這安寧並沒有持續太久。
十月入冬,前朝風雲突變。
爹爹所在的陣營在儲位之爭中站錯了隊,被新崛起的平南王一系死死打壓。
武定侯府的處境瞬間風雨飄搖。
就在這個時候,被軟禁在西山家廟的姑母,不知用什麼手段給祖母遞了一封密信。
08
大雪紛飛的冬日,祖母突然將我叫去了壽安堂。
一進門,我便察覺到氣氛異樣。
爹爹坐在下首,眉頭緊鎖,眼神遊移,甚至不敢與我對視。
祖母端坐在羅漢床上,手裡轉著佛珠,看向我的眼神里少了幾分慈愛,多了幾分冷漠的算計。
「玲瓏,你今年也及笄了,是該考慮終身大事的時候了。」
祖母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我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維持著一派溫順:「全憑祖母和爹爹做主。」
「你姑母在信中說,平南王府的世子剛死了原配,正要尋一門繼室。平南王權勢滔天,若能結下這門親事,你爹爹在朝中的困局便可迎刃而解。」
祖母的聲音在空曠的佛堂裡顯得格外冰冷。
我袖中的手瞬間攥緊。
平南王世子,據說他生性殘暴,最喜在醉酒後折磨後宅女子。
他的第一任妻子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對外卻宣稱是暴病而亡。
姑母這是在西山家廟裡也不忘咬我一口,想用這種最惡毒的方式,把我推進萬劫不復的火坑。
而我的好爹爹,顯然為了自己的仕途,已經默許了這樁買賣。
我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哭鬧,只是慢慢抬起頭,看向爹爹。
「爹爹也是這個意思嗎?」
我的聲音極輕,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音。
爹爹避開我的視線,乾咳了兩聲,故作威嚴道:「平南王府門第顯赫,你嫁過去便是世子妃,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況且......你花朝節那日受了傷,名聲多少受了些影響,這門親事,已是極好了。」
我垂下眼簾,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刀意盡數掩蓋。
再次抬起頭時,我的眼眶已經紅透。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配上我那張常年偽裝得柔弱無骨的臉,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玲瓏明白了。既然是為了爹爹的前程,為了侯府的滿門榮光,玲瓏......願意嫁。」
我膝行兩步,重重地給祖母和爹爹磕了個頭。
「只求爹爹答應女兒一件事。平南王世子身份尊貴,女兒若要風光大嫁,必得置辦一份拿得出手的嫁妝,才不會讓王府看輕了咱們武定侯府。」
爹爹見我如此「深明大義」,心中大石落地,眼中閃過一絲愧色,連連點頭:「這是自然,公中會出重金為你置辦嫁妝,絕不讓你受委屈。」
「那就多謝爹爹了。」
我從地上站起身,乖順地退出了壽安堂。
門外的風雪打在我的臉上,冷得刺骨,卻不及我心底的萬分之一。
平南王世子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娶我?
09
訊息傳回主院,母親當場暈了過去。
醒來後,她不顧一切地要衝去壽安堂找老太太拼命,被我死死按在床上。
「娘,你現在去鬧,除了被安上一個忤逆長輩的罪名,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端起一碗熱茶,強硬地塞進她手裡,聲音冷硬得不帶一絲溫度。
「眼淚最無用的。您若真想幫我,就好好養著身子,把庫房的對牌看死了。
沒有我的允許,這府裡的一草一木,誰也別想動。」
安撫好母親,我獨自坐在書房,將這些日子收集的各路訊息在腦海中快速拼湊。
平南王勢大,但他行事張狂,早已引起了當今聖上的忌憚。
皇上遲遲沒有動他,不過是缺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而平南王世子那個草菅人命的蠢貨,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研好墨,提筆寫下密信,送去了京城最大的暗娼館。
平南王世子最愛去那裡尋歡作樂,那裡有我早年埋下的一枚棋子。
本來是給我爹留著用的,如今看來,要提前動了。
次日,我向御史府遞了拜帖,藉口「請教嫁妝單子的規制」。
而御史夫人的親侄女,正是平南王世子那死得不明不白的原配正妻。
御史夫人端坐在花廳主位上,神色冷淡。
我屏退了下人,跪在她面前,開門見山:「夫人,玲瓏今日來,是想請您替令侄女伸冤。」
御史夫人手一抖,茶盞裡的水潑了出來:「你胡說什麼?」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平南王世子打死原配,血書就在御史臺的卷宗裡。夫人若不願遞,玲瓏願替您送到御前,只要夫人肯接住這樁案子。」
御史夫人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要叫人把我轟出去。
但她開口了:「你知道遞上去的代價嗎?平南王不會放過你。」
我笑了一下,「與其等死,不如拉他一起。」
御史夫人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啞了下去:「我那侄女死得不明不白,我兄長的魂魄也不安生......你若真能做成這件事,我替她謝謝你。」
我退出花廳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回府後,我便安心在府裡備嫁。
不僅沒有半分怨懟,反而日日去壽安堂晨昏定省,對爹爹更是噓寒問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