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心_第4章 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她接手沒幾天,我就查到她暗中挪用公中的銀子,派人去黑市高價買極品藏紅花。
她根本就沒想過要什麼「去母留子」。
一個寡居的姑太太,養著兄長的庶子,名不正言不順。
她真正想要的,是藉著柳姨娘的肚子,徹底扳倒我母親,好名正言順地霸佔侯府的管家權和油水。
但我怎麼可能提前去提醒柳姨娘呢?
若沒有這灘血,怎麼能徹底撕開姑母虛偽的麵皮,又怎麼能讓渣爹看清他最信任的妹妹是個什麼貨色。
我掩住眼底的冷意,適時地掉下兩行清淚,虛弱地靠在丫鬟身上。
「姑母,玲瓏實在不懂。您早年喪夫回府,孃親念您孤苦,好吃好喝地供養您整整十年。您為何要如此歹毒?」
我頓了頓,聲音恰到好處地拔高,確保在場的每一位夫人都能聽見。
「難道,您是記恨當年爹爹為了攀附權貴,把您嫁去那門不當戶不對的火坑。所以如今,您故意要害爹爹絕嗣,想讓侯府斷子絕孫來報復爹爹嗎?」
這番話,徹底刺激了爹爹的內心。
當年姑母嫁人時,爹爹明知道那是個虎狼窩,卻還是為了仕途瞞著姑母。
他此生最恨別人戳他靠女人上位的脊樑骨,更怕有人惦記他的子嗣傳
承。
姑母自然也清楚。
「沈玲瓏,你閉嘴!」
姑母發出一聲尖厲的咆哮,雙目赤紅地要朝我撲來。
一個人影猛地擋在了我面前。
是母親。
她渾身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卻死死張開雙臂擋在我身前,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你敢動我女兒。」
姑母愣了一下,我也愣住了。
然而,她的指甲還是落了下來,在母親手背上劃出三道血痕。
母親沒有躲,也沒有哭,只是死死盯著姑母,像是要把那十五年的軟弱在這一刻全部還給她。
「你一個絕了戶的寡婦,有什麼資格動我的女兒?」
母親的聲音依舊在抖,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姑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退後半步。
她大概從沒見過母親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回過神,一把將母親拉到身後,反手攥住了姑母還懸在半空的手腕。
狠狠扔了回去。
爹爹回過神來,猛地一腳將姑母踹翻在地:「毒婦!我好吃好喝養著你,你竟敢斷我的香火?」
柳姨娘此時也像瘋了一樣,不顧身??的鮮血,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死死咬住姑母的胳膊,撕扯她的頭髮。
「你還我的兒子!你這喪門星,你不得好死!」
07
在幾位夫人的「好言相勸」下,爹爹為了掩蓋家醜,並未將此事鬧大定罪,而是對外宣稱姑母突發失心瘋,誤傷了柳氏。
當夜,主院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爹爹坐在太師椅上,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我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一盞孤燈,靜靜地端著新熬好的安神湯走到他面前。
「爹爹,今日之事,全因內宅無主所致。」
我將湯碗擱在案几上,語氣輕柔卻字字帶著重量:「母親生性懦弱,姑母心術不正。爹爹若要專心前朝,這後宅便不能再是一盤散沙。」
爹爹抬頭看我,目光中帶著深深的審視。
今日花廳裡那個臨危不亂、言辭犀利的女兒,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是忌憚。
他聲音暗啞。
「你想如何?」
我毫不避諱他的目光,直直迎上去:「管家權交還主院。姑母既然瘋了,便送去西山的家廟靜養,終生不得回府。至於柳姨娘,沒護住爹爹的子嗣,發去莊子上反省吧。」
「你這是在逼我?」
爹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張口就要發落長輩和庶母?」
我微微一笑,伸手撫上頸側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爹爹誤會了,玲瓏這是在保全您的前程。」
「今日之事,幾位誥命夫人看得清清楚楚。若爹爹明日不能給出一個治家嚴明的態度,御史臺的摺子只怕會像雪花一樣飛進皇上的御書房。」
我俯下身,聲音輕得彷彿耳語。
「一個連自家後院都管不好,任由妹妹謀害子嗣,險些逼死結髮妻子的侯爺,皇上還會放心把兵權交給他嗎?」
「爹爹,姑母是您的庶妹,柳姨娘不過是您的妾室。而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只有我們才是一條心。」
爹爹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死死盯著我看了良久,最終頹然地靠回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就依你所言。」
第二天清晨,兩輛毫不起眼的青油馬車從侯府側門駛出。
一輛去往西山家廟,一輛去往鄉下苦寒的莊子。
母親重新拿回了庫房的對牌和賬本。
當她顫抖著手接過那些沉甸甸的鑰匙時,眼淚再也止不住。
母親拉著我的手,眼眶還紅著:「玲瓏,是母親對不起你,以後娘會想辦法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轉頭看向窗外,庭前的海棠落了一地。
「娘,明日我去賬房看看秋天的莊子收成。」
母親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追問。
侯府迎來了短暫的安寧。
我裁撤了姑母留下的所有眼線,提拔了一批簽了死契的家生子,將整座侯府打造成了鐵桶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