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_第6章 嗯
「嗯?」
蘇語和方陶也看到了門口的越川,兩人臉上神色各異。反觀罪魁禍首,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手上依舊是一杯熱巧克力,一雙狐狸眼含著笑意,像在看什麼好戲。
「怎麼了?」我只能硬著頭皮問。
「我來等你請我吃飯啊,你上次說的。」他走進房間,將熱巧克力放在剛才的那份檔案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接著他便轉頭看向另外兩人,視線在方陶身上多停留了一會,「是你啊,」越川笑得隨意,黑沉沉的眸子盯著方陶,「你是來問蘇教授學術問題的?」
我驚奇地發現,面前兩個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而蘇語看向方陶的目光更冷了。
我看著眼前的場景,雖然知道很可恥,但我就是突然覺得事情好像有趣起來了。
「是,不過現在是上班時間,你應該不會還要拉走蘇教授去吃飯吧?」方陶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此刻的他雖然笑得溫柔,但倒是帶了些攻擊性。
「怎麼會呢?」越川輕笑一聲,「我肯定不會妨礙蘇教授上班的。」說著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方陶。
接著他收了笑容,將熱巧克力拿起放在我手心,對著我說話目光卻一直放在方陶身上,「不走嗎?今天你出來的早,吃過飯你還能回去睡一覺。」
越川淡淡瞥我一眼,像是不太滿意我這看戲的態度。
我起身,笑了笑,「走吧。」
方陶上前一步想拉住我,被我側身避開,「我請過假了,現在是我下班時間。」
等到我和越川重新坐在車裡的時候,我已經從剛才的事裡抽身出來了。
「想吃什麼?」現在已經九點半了,可我只想趕緊請完。
雖然我很感激他替我找回場子,但,一碼歸一碼,我不願他這樣隨心所欲又明目張膽闖入我的生活。
「你請客當然由你決定。」
我轉頭去看他無所謂的樣子,我不明白。
「那就去吃早茶吧,我知道有一家還不錯。」我說著,把地址發給他。
「你可以睡會,到了喊你。」他把空調溫度升高,還拿出了一疊小毯子。
我看了毯子一眼,沒拒絕,默默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回去的時候,我拒絕了越川送我回家的提議。
「我可以自己回家。」我意志堅定。
「我送你不是更方便嗎?你自己回家萬一路上遇到壞人了怎麼辦?」他理直氣壯。
「不會的,而且你應該去上班了。」我不為所動。
「事務所和你家順路啊。」他含笑晏晏。
10
最終我還是被說動了,他確實如他所說,只是送我回家,但我沒想到,我剛回家一個小時就被越川喊下樓了......
「下來,我有話要說。」他聲音很沉悶,順著手機傳到我耳朵。我跑到窗邊,看到樓下熟悉的車和人,十分疑惑。
「我知道你去看我媽......」他抬頭看向我所在的窗戶。
「越川。」我打斷他,「你上來吧,知道是幾樓吧?」
我知道只要我和他見面,就跳不過這個話題,這件事會一直橫在我們之間。
他進來後掃了一圈房間,我跟著他的目光也掃了一圈,還好沒有很亂。
隨後我倒了杯熱水給他。
他伸手接過,懶懶坐在沙發上,長腿微曲,黑色的眸子一片平靜。
我坐在他對面,最終還是他先起了話頭,「我知道這四年你每年都去看她。」
我不意外,早上就猜到了,起先或許還有些不安,但現在我已經心無波瀾了,「嗯。」
「蘇時,」這是他見面後第一次這麼認真叫我名字,「她的死不是你的錯。」
我有點恍惚,像回到了那天在手術室外,越川握著我的手拜託我的樣子,抱著我哭的樣子,眼淚滴在我手背的樣子。
我垂下發紅的眼眶,指尖發冷。
我可以在池雪面前若無其事說自己當然知道,甚至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唯獨越川。
唯獨在他面前不行。
「你知道的,我媽她有重度憂鬱症。」越川放下水杯,一雙狐狸眼沉沉望著我。
陸阿姨有憂鬱症我當然知道,我看過她的病歷,可......那不是早就好了嗎?
越川懂了我眼裡的疑惑,顧自說,「復發了,就在進醫院的前一星期。」
我猛地想起陸阿姨進手術室之前對我的那個微笑,我不敢相信那是一個憂鬱症復發的病人會有的。
「我、我以為陸阿姨當時是想安慰我......」我雙手揪著衣襬,嗓音有些顫抖。
「她沒有求生的意志,她想拋下我,」越川站起身,抱住了我,「是她不想活下去了,不是你的錯。」
眼淚終究是落了下來。
「你知道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他用紙巾擦去我的眼淚,「她說,讓我別難為你。」
我睜大了微紅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然後我撲進了他懷裡,細細碎碎地嗚咽著。
心疼越川,也心疼陸阿姨。
我不知道他說出陸阿姨要拋下他時的心情,我也不知道陸阿姨在見到兒子最後一面千言萬語說不出口,卻只說了一句別難為那個女孩子的時候的心情。
陸阿姨多想和兒子說一句抱歉啊,她是否也曾內心掙扎,一面痛苦,一面不捨。
她自知此生虧欠越川良多,可她卻只顧著自己的想法,活不下去了就想死,可她最後還是將抱歉咽入腹中,單單說了一句「別難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