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_第2章 一天到晚只知道哭
「一天到晚只知道哭,真不知道她這高材生怎麼來的。」池雪咬著吸管對我吐槽。
「你還記得之前那個出車禍的患者吧?」
「就是那個進了你們神外後又轉入我們??外科的那位,做開??手術縫合的時候,她壓到了旁邊的血管,導致出現了新的出血點,天吶,生生把五個半小時就能結束的手術往後拖了一個半小時。」
池雪越說越氣憤,「那天本來就是兩臺手術安排得很近,我差點沒趕上下一臺的,還好我把最後一個出血點交給了林清,要不然我都趕不上下一臺手術!」
「最可氣的是我結束後說了她幾句,她居然當我面哭了,好巧不巧,方陶那貨剛好經過。」
我默默聽著,「那最後呢?」
「最後?那當然是兩個人被我一起罵了。」池雪把喝完的可樂瓶扔掉,「方陶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他算是我朋友,跟你分手了那他就只是我後輩了。」
她突然站直身體,認真道,「蘇小時同學,我可告訴你,你以後也只能把他當成一個後輩,別捨不得罵。」
我哭笑不得,「當然,私人感情不帶入工作我還是明白的。」
「那就行。」
回到辦公室時,窗外正在下雨,我站著聽了會兒雨聲,伸手把盆栽扔進了垃圾桶。
順便掃了一圈周圍,把屋子裡有關於方陶的東西都扔了,包括那個我爬了幾千階臺階求來的平安籤。
手機傳來震動,是方陶。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要說的,正要拒絕,
方陶繼續道,「醫院的中央庭院就可以。」
「說吧,我十分鐘後要去查房。」我看了眼手錶,腦子裡想著今天要去查房的病患。
方陶嘴邊的笑容僵了僵,「蘇時......」
「現在是上班時間,按照規定,你應該叫我蘇教授,」我打斷他,「雖然我沒那麼在意等級關係,但今時不同往日,還是分清楚的好。」
我看見方陶握緊了手,垂眸沉默了一會,「我這幾天想了很多,我今天只是想告訴你,我以前愛過你,是真心的。我知道這段感情是我的錯,但我希望這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要牽扯到小語。」
我恍然大悟,啊,原來說了這麼多是為了讓我別為難蘇語。
愛這個字,今天是我這四年來第二次從方陶嘴裡聽見。
第一次是他喝醉那天,我送他回去的時候,他拉住我的手,眼睛霧濛濛地和我說他愛我。
開心嗎?當然是開心的,我記得我幫他擦了額頭,離開前笑著親了親他的額頭。
「蘇語不是神外的,」我道,「尋求庇佑的話你應該找池雪,畢竟人在她的科室,還有,池雪不會為難她,讓她收起那副白蓮花的嘴臉。」
我看著方陶皺起的眉頭,補了一句,「有這時間,不如多提升自己,我家池雪人美心善,如果只是拖累池雪,她不會說什麼,但牽扯到她的病人,她不會嘴下留情。」
「請把原話轉述給蘇語,就說是我說的。」我看著方陶張嘴還想說話,看了眼時間,「十分鐘到了,我先走了,方醫生,再見。」
轉身走了兩步,我突然想起那天在辦公室門口看見他和蘇語的那個吻,於是又轉頭去看他。
「對了,還有一句話,」我雙手插在口袋裡,「以後別對我用愛這個字,我最聽不得這些沒營養的話。」
然後轉身離開,沒再回頭。
我不會回頭,但凡我回頭,就是我活該。
我乾淨且坦誠的愛意已經開過花了,錯的時候也是連根拔起了,至於以後如何栽種,我不想考慮。
路過急診科時,我沒想過會看見越川。
越川、池雪和我是高中同學,畢業後,我和池雪去了醫科大,而越川,毅然決然去了政法大學。
之後再也沒有見過面。
男人沉沉的眸光望過來的時候,我身體不由得猛地一震。
4
幾年前,越川的母親因為腦溢血住院,是我主刀。
進手術室之前,越川曾握著我的手拜託我一定要治好他的母親。那時他紅著眼睛,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可我卻只能和他說盡力。
結果是手術失敗了,我親眼看著她的心電圖成為一條直線,也是我親口下的死亡宣佈。
我不知道我對越川宣佈時我的表情,我只記得他抱著我時的哽咽,和他抱著他母親冰冷的身體的號啕大哭。
我只記得越川媽媽蒼白的唇色,只記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
只想起她在我們放學時守在校門口的身影,她看見越川時眼睛發出來的光,她拍著我的手背欣慰地說他家小川有我這樣的朋友真幸運。
我那時說不出話,其實越川那時和池雪關係更好,相反和我卻沒那麼熟悉,可我說不出別的話,只能笑著說越川在學校很受歡迎,他人很好。
在他母親葬禮後,我們再也沒見過,後來偶爾聽池雪說起,說他出國了,隔了兩年又聽說他回來了。
只是,再也沒見過。
門診結束後,我繞到急診科看了一眼,越川在安安靜靜地打點滴。我輕輕地走過去在他旁邊放了一瓶牛奶,男人猛地抬頭,一雙狐狸眼沉沉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