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_第5章 我是什麼時候喜歡越川的呢
我是什麼時候喜歡越川的呢?
大概是看見他吃飯的時候把米飯粘到嘴角,或者是回家路上他無意識把我和池雪護在馬路內側。
這些感覺就像綿綿春雨,無聲無息浸入我的日常生活。少女的心事永遠藏在眼睛裡,有好一陣子,我的眼神明晃晃地粘在越川身上。
我將朦朦朧朧的少女情思告訴了池雪,她沒有告訴越川,反而很多時候都製造機會讓我倆獨處,我在欣喜之餘還帶著些忐忑。
大約實在是太過明顯,越川都察覺到了,所以他開始若有若無疏遠我。
其實也談不上疏遠,他只是更沉默了,漸漸的,三人行變成了兩人,他總是有許多理由先離開。
聰明如我怎麼會不知道,我想大概是我給他帶來壓力或煩惱了。
我想我也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或許我也沒那麼喜歡呢?又或許我收一收這份喜歡會不會好一點?
8
我向醫院請了個假,去花店買了一束花,打車去墓園。
今年是第四年了,每年我都一個人來,去看越川的媽媽陸阿姨,而且很早,這樣就可以避開越川。
我沒帶白菊,因為我曾見過陸阿姨看著花店裡的白玫瑰笑的模樣。
和玫瑰一樣熱烈而蒼白。
我照慣例將花放在墓碑背面。
池雪和我說不是我的錯,其實我知道的,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治病救人本就逆天而行,我盡力了。
每個人都這麼勸我。
我不是接受不了死亡,我只是想起越川眼淚滴落在我手背的那一刻,我覺得大概永遠忘不了,那顆眼淚很燙,燙得讓我覺得伏在我肩膀上的他的腦袋好沉重。
神外的手術本就風險大,我不是沒經歷過手術失敗。
對尋常病患,我會覺得抱歉、內疚、難過,可當我對著越川說出「對不起」時,當我看到他從慢慢紅了眼眶到不可遏制抱住我大哭時,我講不清我的感受。
我只能聽見哭聲,腦海中迴盪的只有越川的哭聲和陸阿姨進手術室之前對我展開的那一抹笑。
我再見到越川是在葬禮上,我低著頭祭拜,又去和他輕輕說了一聲「對不起」,我沒敢抬頭去看他。
再後來,就是聽說他出國了,池雪說的時候,我正在吃櫻桃,不小心把核嚥下去了,但我努力輕飄飄地拿起另一顆,點點頭,「哦。」
我靜靜站了一會,伸手拂去了碑上的塵土,緩緩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下臺階時,我看見了對面越川的車,以及,斜靠在車旁的越川。
9
我輕輕吸了口氣,抬眼對上了那雙狐狸眼,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黑沉。
「來看我媽?」他走上臺階,站在我身側。
「嗯。」我輕輕點頭。
「那一起吧。」淡淡的嗓音裡聽不出情緒。
我剛想說我去過了,但他偏過頭瞥了我一眼,我就不怎麼敢說話了。
我不動聲色地嚥了口口水,和他又上去了。
越川上前幾步彎下腰,把我帶的那束玫瑰拿出來,端端正正地放到陸阿姨照片下方。
我有點驚訝又有點心虛,越川這麼機敏,他一定知道這些年放在背面的花是我放的了。
他轉過頭,「走吧。」
我愣了愣,點頭。跟在越川身後下臺階時,我想真奇怪,他說看好像就是單純來看,連花也不帶,但好歹沒問我來這裡的事。
「你去醫院?」他示意我上車,我沒拒絕,有些話說過一次就夠了,太過刻意不是成年人的作風。
我怕我說請假了越川又要整麼蛾子,所以撒了個謊說要去醫院。
「你要是不順路把我放到前面車站就行。」我想著事務所應該沒這麼空,而且他還是他們那的頭牌......不,招牌。
這麼想著,不禁笑出了聲,我連忙正了正神色。
他只看了我一眼,「順路。」
「啊?」
「我剛好要去醫院檢查,順路。」我偷偷去看他的狐狸眼,忽然覺得也沒那麼壓迫人了。
我們在醫院門口分別,分開的時候他難得的笑了笑,輕輕說了句,「再見。」
回辦公室的路上,我想著臨別前越川的笑,心裡不禁感概,偶爾笑起來也很好看啊,這個笑,連帶著我心情也好了起來。只可惜,好景不長,我前腳剛到辦公室,後腳蘇語就來了。
「表姐,方陶讓我把這個給你送過來。」她甜甜地笑著,動作中規中矩,謙虛自得,除了稱呼也沒有別的逾越。
我接過檔案,不想和她多交流。
「東西送到了,你先出去吧。」我剛說完這句話就看見門口站著的方陶,皺了眉,什麼意思?
蘇語似乎也很驚訝。
我眼神在他倆身上轉了轉。
「不好意思教授,」方陶慢悠悠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抱歉,「檔案我還沒整理好,是我疏忽了。」
我看著蘇語冷冷的目光感到莫名其妙,雖然這目光不是對著我,是對著方陶。
恍然間我就明白了,估摸著他倆吵架了,然後來找我消遣?想從我這找優越感?
一想到這,我就忍不住了,都分手了為什麼還要來我面前處理這些破事,我抬頭剛想破口大罵,就瞥見門口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