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種_第4章 師太庵里的葯櫃快空了
師太庵裡的藥櫃快空了,我不好意思白住。
便自己上山找些益母草和當歸,曬乾了給她補上,也算抵些食宿。
「雲梔。」
身後有人叫我。
我手一停,沒回頭。
「孩子都不要了,跑什麼?」
孟瑾舟的聲音。
我直起身,將草藥扔進竹簍,這才轉身。
「三爺走錯路了?」
「沒走錯。」他走近,「我找的就是你。」
「那孩子,」他盯著我眼睛,「是誰的?」
我不答,彎腰繼續採草藥。
「我的?還是二哥的?」
我直起身,抬眼看他,「三爺說呢?」
「那你跑什麼?不想伺候二哥了?來我院兒裡,爺要你。
「我可以跟族老們說,孩子是我的,我娶你。」
我後退一步:「一向聰明的三爺,現在怎麼糊塗了?
「說孩子是你的,我會被浸豬籠。您會被扣上『私通二房、??亂後宅』的罪名,這輩子與爵位無緣。這孩子——
「也會從『嫡長孫』變成『奸生子』,連族譜都進不了。」
「『嫡長孫』?」他顯然被我的話驚住了。
頓了一瞬,又強自平復:
「蘇雲梔,我倒是低估你了。」
「就當三爺誇我了。」
「原來你的目標一直都不是二哥。
「原來我也是被你利用。」
我沒否認,接著說:
「三爺,你的親生骨肉,以後會繼承侯府的一切。」
我看著他:「這不虧吧?」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跟我說說,你有什麼計劃?」
「我有孟瑾安親筆簽字的過繼書。
「孩子過繼給戰死的大哥,記在族譜上,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孫。」
他眯了眯眼,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你真是......有手段。」
「三爺過獎。」
「你把這些都告訴我,」他忽然湊近,「就不怕我現在反悔?」
「三爺不會反悔。」
「這麼篤定?」
「因為反悔對您沒好處。
「您現在跳出去說『孩子是我的』,族老們會信嗎?二爺會信嗎?他們會查,會審。
「但您現在『不認』,配合我的計劃——孩子過繼給大爺,記在族譜上,就是侯府嫡長孫。
「將來爵位落到這孩子頭上,您是他的生父。這侯府,終究是您的。」
他盯著我:「蘇雲梔,你在讓我......認一個『侄子』?」
「三爺在認一個『世子』。」我糾正他。
「名分是假的,血脈是真的。」
頭頂字幕又炸了——
【我去!過繼給戰死的大爺!孩子直接變嫡長孫!這步棋我服了!】
【二爺:我簽字畫押送了個兒子出去,合著我才是工具人?】
【三爺:騙我的身子,還騙我的孩子。】
他盯著我半晌,忽然開口:「雲梔,我要真的愛上你了。」
我笑了笑:「三爺說笑了。愛上一個人是不幸的開始。您現在有酒喝、有馬騎、有銀子花、有清閒日子過,何苦往火坑裡跳。」
字幕又出現——
【三爺被反將一軍!但他更興奮了!這是什麼變態心理!】
【建議三爺改名:孟·明知是坑·偏要跳·瑾舟】
我沒理那些字,揹著竹簍往庵裡走。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蘇雲梔,你真是個騙子。」
11
我在水月庵住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我去了城南孟氏宗祠。
進入宗祠,被領進正堂。
族長孟德昌坐在太師椅上,旁邊還坐著兩個老頭,都是族裡有頭臉的人物。
我跪下去,磕了個頭。
「蘇氏雲梔,見過三位族老。」
孟德昌沒讓我起來:「你是哪房的?」
「二房買來的通房。」
「二房的通房,也敢來找我?」
我直起身,從懷裡取出那紙文書,雙手舉過頭頂:
「二房買我,原是為了生孩子。二公子念在大哥戰死、無後承嗣,願將這孩子過繼於大哥名下,延續大房香火。這是二公子親筆簽押的過繼書。
」
孟德昌接過去,湊到光下看了看。
旁邊兩個老頭也湊過來,三個人頭挨著頭,看完了正反面。
「這確實是二公子的字跡。」左邊那個老頭說。
「印章也是真的。」右邊那個附和道。
孟德昌把文書放下,敲了敲桌面:「既是二房的事,二公子怎麼不親自來?」
我抬頭:「因為二公子和劉氏,要刀我。」
堂裡靜了一下。
「孩子生下來以後,粉糰子一般可愛,二公子和劉氏看在眼裡,心裡卻起了別的念頭。
「他們想靠著這孩子爭一爭世子之位——若孩子記在二房名下,就是二房的嫡子,將來爵位有份。
「我聽見他們商議,等我滿月就推我落井,對外說我產後瘋症、失足墜亡。孩子留在劉氏身邊,從此她便是這孩子的生母。
「我這才連夜逃了出來。」
旁邊那個老頭忽然冷哼一聲:「一個買來的通房,心思倒是深。二公子待你不薄,抬你做妾的承諾都許了,你還不知足?如今偷了文書跑出來,反咬一口,誰知道這過繼書是不是你哄騙二公子籤的?」
我側頭看他。
這是孟德厚,二房那位遠房堂叔。
當年靠二爺父親提攜才在族中站穩腳跟。
孟德昌皺眉:「德厚,讓她說完。」
「族長,」孟德厚往前傾了傾身子,「這女人分明是仗著生了個兒子,想攀高枝兒。大房都絕後三年了,突然冒出個過繼書,這算什麼事?二房的臉往哪擱?」
左邊那老頭忽然開口:「德厚,你這話偏頗了。二房的臉是臉,大房的香火就不是香火了?」
這是孟德謙。
年輕時與劉氏孃家爭過漕運生意,被仗著侍郎權勢打壓,氣悶了幾十年。
他最是看劉氏不順眼。
孟德厚臉一沉:「德謙,你——」
「夠了。」孟德昌柺杖一頓,堂裡靜下來。